第436章 温言探究竟，懒散亦心细
餐厅里，许乘风收拾碗筷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桌上几乎没怎麽动过的菜肴，尤其是那盘糖醋排骨，还保持着刚出锅时油亮诱人的样子，只是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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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茜只吃了一块，还是在他殷勤地夹到她碗里之后，才勉强吃下的。
许乘风的眉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锁紧。
他没有立刻去打扰她。
他知道，她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有些伤口，需要先自己舔舐，才能允许别人靠近。
他只是将碗筷都收进厨房，然后泡了一壶热茶，又切了一盘水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陷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然后百无聊赖地，一个台一个台地换着。
他的眼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画面，心思，却全都飘向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锺，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书房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许乘风终于坐不住了。
他关掉电视，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最终还是端起那盘切好的水果，走到了书房门口。
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地，拧开了门把手。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万茜没有坐在书桌前，也没有看书。她就那麽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板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了伤，正在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听到开门声，她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带着未乾的泪痕。
「怎麽不开灯？」
许乘风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他像往常一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走进来，将水果盘放在了地毯上。
然后，他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靠着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一个人躲在小黑屋里，玩什麽忧郁呢？」他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半开玩笑地说道，「来，补充点糖分，不然连忧郁的力气都没有了。」
万茜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丶仿佛什麽都没察觉到的样子，心中那股强撑着的坚硬，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张开嘴，小口地咬住了那块苹果，慢慢地咀嚼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许乘风收回手，自己也拿起一块，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两人咀嚼苹果时，发出的细微的丶清脆的声响。
「晚上的排骨，不好吃吗？」
许久，许乘风像是随口一提，打破了沉默。
万茜的动作顿住了。
「没有，很好吃。」她低声回答。
「是吗？」许乘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映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可你今天晚上，笑了三次，都是假的。」
「你说『真有意思』，可你的眼睛，连焦距都没有。」
「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只吃了一块，还是在我夹给你之后。」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最平静的语气，将他观察到的一切，一件一件地，陈述出来。
他收起了所有的懒散和不正经，露出了那份藏在最深处的，只属于她的，心细如发的温柔。
万茜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那麽努力的伪装，在他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工作上的事，不顺心了？」许乘风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只是轻轻地，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这个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万茜那双一直强忍着泪水的眼睛，再也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