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阎解成当众卖亲爹(2/2)
这些帐,有的只值几分钱,有的值几毛钱。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一盒火柴的年代,这些东西对于本就在温饱线上挣扎的街坊们来说,那就是生生从他们身上割下来的肉!
墙角的阎埠贵听着这些帐,脑子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一毛五……五分……一毛……」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下意识地在心里开始拨弄那把算盘。算着算着,阎埠贵那张老脸彻底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烧纸。
这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这帮孙子已经报出去了两块多钱的帐了!外面还有二三十号人排着队呢!这要是全加起来,不得一二十块钱?
再加上许大茂那二十多块钱的鸡和野猪肉!
他阎埠贵现在扫大马路,一个月才十七块五毛钱的工资!把他们家前院那两间破屋子翻个底朝天,也凑不齐这笔巨款啊!
「解成……」
阎埠贵实在绷不住了。
他转过头,一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阎解成的棉袄袖子,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浑浊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儿啊……这帐不能再算下去了……再算下去,咱家连锅都得被端走啊!」
「你去!你赶紧站起来跟警察说,今儿这偷鸡的事全是你一个人贪嘴乾的!这过路费的事儿,全是你打着我的旗号乾的!只要你把罪全揽过去,这帐就成了死无对证!他们就拿咱家没办法了!」
阎埠贵这番话说得极其小声,但却字字诛心。
阎解成蹲在地上,听着自己亲爹这番堪称「大义灭子」的言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阎埠贵。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和窝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怨毒。
他凭什么要扛?
老头子一个月收十七块五,连吃顿饺子都要算计每人几个。他阎解成每个月交了伙食费,在家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出了事,老头子为了保住他那点棺材本,竟然要推自己亲儿子去大西北吃沙子?
耳边,街坊们报帐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不仅拿东西,他还挑拨我们婆媳关系,藉机敲诈我家的香油!」
每一句话,都在把阎解成往劳改农场里逼。
阎解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老王,又看了一眼靠在炉子边满脸看戏的许大茂,最后目光死死钉在了坐在长椅上抹眼泪的三大妈身上。
「咔哒。」
阎解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哐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在大厅里炸响。
阎解成戴着手铐的双手猛地撑着墙壁,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手腕上的铁链子重重地砸在墙壁的踢脚线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排队的街坊都停下了嘴里的话,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墙角。
老王停下钢笔,眉头倒竖,厉声喝道:
「阎解成!你要干什么!蹲下老实交代问题!」
阎解成没有蹲下。
他那张铁青的脸在白炽灯下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狰狞。他猛地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直直地丶死死地指着还蹲在地上的阎埠贵!
「警察同志!我不认罪!」
阎解成扯破了嗓门,声音尖锐得有些劈叉,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许大茂的鸡和肉,根本不是我要偷的!」
「是阎埠贵!是我爹!」
「哗——」
整个大厅顿时一片哗然,孙大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许大茂更是连烤火都忘了,直接转过了身子。
阎解成仿佛要把这辈子受的委屈和窝囊全倒出来,唾沫星子乱飞:
「下午许大茂在中院骂人!我们在前院看热闹!是阎埠贵先看上的那只鸡!他眼馋那块野猪肉!」
「他冲我挤眼睛,用手指着那辆自行车,逼着我去拿!」
阎解成红着眼珠子,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猛地一转身,手指直戳戳地指向了坐在长椅上的亲妈:
「而且!那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当时那网兜在车把上打的是个死结,我一个人手抖解不开!是她!说着他指着三大妈!」
阎解成歇斯底里地吼道,手腕上的铁链子哗啦作响:
「是她看着我半天解不开,自己跑上来,跟我一起动手!我们俩四只手,硬生生把那个死结给抠开的!」
「这主意是阎埠贵出的!网兜是我妈帮着解的!我就是个搭把手的!」
阎解成越说越激动,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来,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向老王:
「警察同志!我是被我爹妈逼的啊!他们平时在家里专横跋扈,我不听他们的,连饭都不给我吃!」
「还有大家伙儿刚才报的那些帐!那些土豆白菜丶麦芽糖和煤球,全都是阎埠贵截下来的!东西全进了他的肚子!我一分钱好处都没捞着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判就判他们两个老东西!跟我阎解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头呼啸的北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煤炉子里的蜂窝煤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阎解成,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大难临头各自飞见得多了。但这当着全院老少爷们丶当着警察的面,儿子把亲爹亲妈卖得连条裤衩子都不剩,甚至连亲妈一起动手解死结的细节都爆出来了!
这特么在四九城胡同里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我的老天爷……」胖大妈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破竹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老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许大茂站在炉子边,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丶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呀!笑死老子了!」
许大茂指着地上的阎埠贵,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阎老抠啊阎老抠!你算计了一辈子,连亲儿子的饭钱都要算计。现在好了吧?养出这么个带孝子!关键时刻,直接点了你们老两口的天灯啊!」
墙角处。
阎埠贵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丶把实情全盘托出的阎解成。
他张了张嘴,「咯咯」了两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憋得他喘不上气来。
「你……你个畜生……」
阎埠贵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阎解成,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你……你这是要把你亲爹亲娘,全都往死路上推啊……」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坐在长椅上的三大妈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像个疯婆子一样扑向阎解成,双手直接挠向他的脸:
「你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你这是拿刀子剜亲娘的心啊!我撕了你这张破嘴!」
「滚开!你们想拉我陪葬,没门!」阎解成戴着手铐不方便还手,只能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警察同志救命!他们要杀人灭口!」
「砰!」
老王忍无可忍,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子发出一声巨响,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小赵警官立刻冲上前,一把扯开张牙舞爪的三大妈,将地上的阎解成薅了起来。
老王黑着脸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丑态百出丶互相撕咬的一家人。那双常年办案的锐利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极度的厌恶。
「好,很好。父慈子孝,互相攀咬。」
老王拿起桌上的卷宗,声音冷硬如铁:
「涉案人员全部牵扯其中,涉案金额还在持续增加!」
老王拔高了嗓门:
「小赵!把这四个人,分别关进四间审讯室!单独隔离审查!」
「今天这案子,连夜突审!不把你们老阎家的底子翻个底朝天,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