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行礼丶落座!(2/2)
秦皇汉武丶唐宗宋祖,华夏千年最煊赫的四位雄主,尚且栽在自家儿子手上。
沈凡呢?
论韬略,他远不及其万一;论识人之明,更不敢夸口比肩古人。
今日信得过赵昊,焉知十年后,不会因某句谗言丶一场病痛丶一次误会,便冷了长子的心,热了旁支的念?
若真有那一日,几个儿子暗中较劲丶结党营私丶彼此倾轧……
他不敢往下想。
「不行——必须赶在他们懂事之前,定下规矩!」沈凡垂眸,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紫檀案沿,眼底光影浮沉。
若天下承平,高霈丶曹睿这些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虾,一道旨意就能削籍罢官。
可如今正值新政攻坚之时,真正要扳倒的,是盘踞州县丶根深叶茂的万千士绅。
没了高霈这些外戚在朝中撑腰丶在地方斡旋,政令不出宫门,便已在六部打滑,在州府落地成泥。
沈凡心如明镜——此刻动他们,等于自断双臂。
于是只淡淡抬眼,对郑永基丶高霈丶李广泰几人道:「此事朕已入心,容朕细细斟酌,择日再议。」
李广泰喉头一动,刚要开口,却被沈凡一记冷冽目光钉在原地,只得咬牙咽下后话。
众人退尽,沈凡独自坐在书案后,额角隐隐发胀。
做天子最难的,从来不是统御万民,而是面对自己的骨肉——
不能偏,不能宠,更不能学寻常百姓,讲什麽「一碗水端平」。
这事搁寻常人家,无非是兄弟姊妹平分家业罢了。
可沈凡手里的「家业」,却是整个大周江山,岂能像分田产一样切开?
偏偏几位皇子日渐长成,暗流早已在宫墙下涌动。沈凡纵然不愿细想,也清楚得很——龙椅之下,哪容得下兄弟并肩而坐?
说到底,谁见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不动心?
一想到自己血脉骨肉将来可能为争那把椅子撕咬成仇丶血染宫阶,沈凡脊背便泛起一阵寒意。
赵昊身为嫡长子,本是储君不二人选。
可这孩子才一岁出头,牙都没长齐,性情丶资质丶心性,全是未知数。过早立为太子,未必是福,反倒像把尚未成型的嫩芽硬推上风口浪尖——风没吹倒它,先被虫蛀了根。
真要册立,外戚盯梢丶朝臣揣测丶后宫倾轧,样样都是刀。光是后宫那些看不见的手段,沈凡就吃过一次亏,再不想让亲生儿女重蹈覆辙。
「也只能如此了!」他闭目良久,终于在心底敲定了主意。
可这话不能明说,更不能写进诏书,只能压着,等到孩子们真正长成丶站得稳了,才好掀开底牌。
眼下最要紧的,是替子女寻一面挡箭的盾——让那些暗处的眼睛,都盯住那面盾;让那些淬毒的针,全扎向那面盾。盾碎了,人活了。
「孙胜!」沈凡睁开眼,声音沉稳,「哈萨克部前些日子不是递了摺子,说要献一名女子入宫?」
「回万岁爷,确有此事!」孙胜躬身垂首,「那姑娘叫古力热八,是哈萨克部的小公主。」
「古力热八?」沈凡抬眼扫了孙胜一下,眉梢微扬,「画像可曾送来?」
「早备好了!奴才这就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