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情绪信标(2/2)
而这一切,都被他额头上那片沉睡的灵魂碎片,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分析着,归档着。
作为未来某天,用来撕开他伪装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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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哈利在厨房遇到佩妮时,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两人都没说话。佩妮沉默地煎蛋,哈利沉默地摆餐具。达力还没起床,弗农已经在看报纸。
打破沉默的是弗农。他放下报纸,清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说:「公司有个调任机会。苏格兰,阿伯丁。那边有分公司,待遇更好,房子也大。」
佩妮煎蛋的动作停住了。
弗农继续说,眼睛没看哈利:「如果去,明年夏天就搬。当然,全家都去。」
碗柜里的空气凝固了。
哈利握着叉子的手收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如果德思礼家搬离女贞路,离开这个莉莉用生命施加了保护咒的「家」,那麽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护……
「你怎麽想,佩妮?」弗农问。
佩妮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很紧。很久,她才用平板的声音说:「我再想想。」
「有什麽好想的?」弗农声音大了些,「这里房子老了,邻居也烦人,达力在学校……」
「我说我再想想!」佩妮猛地转身,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里有血丝。
弗农愣住了,看看她,又看看哈利,似乎明白了什麽。他重重哼了一声,抓起报纸回了客厅。
厨房里只剩哈利和佩妮。
蛋在锅里滋滋作响,快焦了。佩妮机械地翻面,动作僵硬。
哈利低声说:「如果你想去……我可以留下。」
佩妮的手抖了一下。锅铲碰到锅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说傻话。」她声音很哑,「吃你的早饭。」
但哈利看见了——在她转身去拿盘子时,一滴眼泪掉在灶台上,立刻被高温蒸发成一小缕白气。
那一整天,哈利额头的伤疤都在持续低热。
深海景象里,暗红物质异常活跃。它完整记录下了早餐的整个场景:弗农的提议,佩妮的挣扎,哈利那句话,以及最后那滴蒸发的眼泪。
所有这些都被分类归档:
「空间迁移威胁 → 触发宿主分离焦虑」
「监护人情绪冲突 → 触发宿主愧疚感」
「潜在保护失效风险 → 触发宿主生存恐惧」
碎片甚至开始尝试模拟——在哈利下午练习呼吸时,他短暂地「看见」暗红物质表面,浮现出一行模糊的丶歪斜的字迹:
如 果 他 们 丢 下 你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几个关键词的拼接。不是有意识的交流,是它在测试:如果用这些记录下的「高刺激词汇」组合成信息,会不会引发宿主更强烈的反应?
哈利强行切断了感知。
他坐在碗柜里,背靠着墙,手在发抖。
碎片在进化。从记录环境噪音,到记录情绪信号,现在它开始尝试组合信息,进行预测性刺激测试。
而最可怕的是,哈利意识到:所有这些「刺激源」里,最有效丶最清晰的,不是达力的暴力,不是弗农的厌恶。
是佩妮那份矛盾的丶恐惧的丶被愧疚缠绕的——沉默的关心。
她留的纸条。
她刮掉糖霜的苹果派。
她修不好的水龙头。
她做噩梦的夜晚。
她可能为他放弃的搬家机会。
每一次这样的瞬间,都是哈利人性最柔软的暴露,也是碎片最清晰的探测信标。
当晚,烹饪书传来西里斯的新消息。没有教案,只有一行字:
监测到碎片活动模式进入新阶段。
它开始理解「人际关系」是你的弱点。
以及你的力量。
哈利盯着最后五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女贞路的夜色渐深。
而在德思礼家主卧室里,佩妮睁眼躺着,手无意识地抚过锁骨——那里什麽痕迹都没有,只有皮肤,和皮肤下奔流的血液。
和她妹妹一样的血液。
和她妹妹孩子一样的血液。
黑暗中,她轻轻哼起一段旋律,又立刻咬住嘴唇停下。
仿佛哼唱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对谁背叛,她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