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污染的代价(2/2)
他挥手撤掉隔离网,但不是为了治疗。
他一把将西里斯从床上抱起来——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男孩在他臂弯里轻得像片叶子。
「西弗勒斯?」林晏清的声音在抖。
「去操作台。」斯内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按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地窖建立以来最残酷的半小时。
斯内普没有安抚儿子,没有温和的净化。他进行了一场魔法层面的紧急清创手术。
他让林晏清按住西里斯不断挣扎的手脚。
他让蘑菇树用光之触须固定男孩的头部。
然后,他调制了一种全新的药剂——配方里有白鲜,有曼德拉草根,有凤凰眼泪,但还有一种林晏清从未见过的丶像液态水晶的材料。
「这是什麽?」他问,手在发抖。
「记忆剥离剂基底。」斯内普将药剂倒入一个银盆,「用来清除被诅咒污染的记忆碎片。会很痛,但必须做。那些记忆是污染扎根的土壤。」
他将西里斯的右手浸入药液。
男孩瞬间发出惨叫——不是普通的哭喊,是某种动物般的丶撕心裂肺的尖嚎。他的右手在药液中剧烈抽搐,皮肤下那些暗红纹路像活虫一样蠕动丶挣扎,然后被药液一丝丝抽离。
抽离的过程伴随着画面。
银盆上方浮现出破碎的影像:保温箱的塑料内壁,监护仪闪烁的红灯,护士模糊的脸,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丶纯粹的痛苦。
每抽离一丝,西里斯就惨叫一声。
林晏清别过头,眼泪滴在西里斯额头上。男孩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涣散,已经失去了焦距。
「看着我。」斯内普命令道,声音硬得像铁,「西里斯·斯内普,看着我。」
男孩艰难地转动眼珠。
「记住这种感觉。」斯内普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这是『不自量力的代价』。你分担了他的痛苦?很好。但你也分担了他的诅咒,他的污染,他身上的追踪信号。」
「现在,那个信号可能已经把我们家的坐标,送到了想伤害赫利俄斯和塞勒涅的人手里。」
西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你的『帮忙』,你刚出生的弟弟妹妹,现在可能被标记了。」斯内普俯身,脸离儿子只有十厘米,「你还觉得痛苦分一分就不痛了吗?」
男孩的嘴唇颤抖,想说什麽,但发不出声音。
「痛苦不是糖果,不能随便分。」斯内普直起身,继续处理下一缕污染,「有些痛苦是陷阱。有些善意是愚蠢。在你学会分辨之前——」
他用力抽出一大缕暗红纹路,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晕了过去。
「——闭上你的手,管好你的魔法。」
清创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西里斯躺在操作台上,身上的暗红纹路已经消失,但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丶像烧伤般的红痕。他呼吸微弱但平稳,陷入了深度恢复性昏迷。
双胞胎也终于安静下来,在极度疲惫中睡去。
地窖里一片狼藉:地板上有腐蚀的坑洞,空气中有残留的黑烟气味,星星吊坠的碎片散落一地。
斯内普走到墙边,手按在石墙上。
「城堡。」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我需要你提前醒来。不是完全苏醒,是启动最高级别隐蔽协议。那个信号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墙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行字艰难地浮现——城堡在深度休眠中被强行唤醒部分功能,每个字都像在流血:
「需要……三天……」
「完全隐蔽……地窖将从地图消失……」
「代价:期间……无法进出……无法通信……与世隔绝……」
「同意吗?」
斯内普看向林晏清,看向操作台上昏迷的儿子,看向摇篮里沉睡的双胞胎。
「同意。」
墙上的字迹燃烧起来,化作无数光点渗入石砖。整座城堡开始发出低沉的丶结构重组般的轰鸣。
地窖的窗户自动封闭,不是关上,是消失——墙壁变得完整,仿佛那里从未有过窗户。门与墙壁融合,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通风口收缩到分子级别。
魔法波动被压制到最低。
地窖正在从霍格沃茨的魔法地图上被暂时「擦除」。
完成这一切,城堡留下最后一句话:
「隐蔽模式……启动……」
「三天后……见……」
然后彻底沉寂。
现在,地窖成了一个真正的密室。一个为了保护家人而自我囚禁的密室。
斯内普走回操作台,开始调制恢复药剂。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林晏清看见——他的手,在无人注意的瞬间,颤抖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
但足够了。
他走到丈夫身边,轻轻握住那只颤抖的手。
「他会学到。」林晏清轻声说,「会很痛,但会学到。」
斯内普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很久之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希望他永远不用学这些。」
「但这个世界……不给他选择。」
操作台上,昏迷的西里斯突然动了动嘴唇。
他在说梦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赫利俄斯……塞勒涅……对不起……」
「我再也不……乱伸手了……」
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渗入绷带。
窗外没有光透进来。
因为已经,没有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