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错误的摇篮曲与正确的雪(2/2)
「家永远……是你的后方……」
字迹淡去,城堡的呼吸声更疲惫了——它今天强行干预了两次,能量消耗巨大。
西里斯披着小斗篷,双手捧着双星图腾,闭上眼睛。
「我准备好了。」
门的光之花伸出一根光之触须,轻轻碰触图腾。
瞬间,连结建立。
西里斯「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片黑暗的丶黏稠的丶令人窒息的疼痛。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挣扎,像被裹在沥青里的小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生命周围缠绕着暗红色的诅咒丝线,正一点点勒紧。
很痛。
非常痛。
西里斯的小脸瞬间白了,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分给我……」他小声说,捧着图腾的手在颤抖,「分一点点给我……你就不会那麽满了……」
双星图腾开始旋转。
金色的部分伸出细丝,轻轻「勾住」那些暗红色的诅咒丝线;银色的部分则映照出那个小生命的样子——一个瘦弱的男婴,在麻瓜医院的保温箱里,周围是没有魔法感知的医生护士。
图腾开始工作。
它没有强行扯断诅咒——那会伤害婴儿。而是像最高明的手术医生,在诅咒丝线与婴儿生命的连接处,插入了一层极薄的「缓冲膜」。
痛苦还在,但被稀释了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顺着图腾建立的连结,传到了西里斯这里。
男孩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小斗篷发出微光,将那些痛苦再次过滤——从「撕裂般的痛」变成「摔了一跤的痛」,从「窒息般的绝望」变成「做噩梦的害怕」。
他能承受。
因为他四岁了,摔过跤,做过噩梦。
而且他知道,家里的爸爸丶阿爹丶城堡丶门丶蘑菇树丶还有赫利俄斯和塞勒涅,都在这里。
他不是一个人。
十分钟后,连结自动断开——图腾的能量耗尽了。
西里斯瘫坐在地上,小斗篷化作光点消散。他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男孩喘着气,「他不那麽痛了。我听见他……睡着了。」
林晏清冲过来抱住儿子,手在发抖:「你怎麽样?」
「有点累。」西里斯靠在母亲怀里,「但值得。因为……」
他想了想,找到了最准确的描述:
「因为痛苦如果分给很多人拿,每个人就只要拿一点点。但如果只有一个人拿,就会很重很重。」
「我想当那个……帮忙拿一点的人。」
地窖安静得能听见蘑菇树光核的脉动。
斯内普走过来,蹲下身,第一次用这麽郑重的眼神看着儿子:「你做了非常……勇敢的事。」
「不是勇敢。」西里斯摇头,「是应该的。哥哥应该帮小朋友。」
就在这时,赫利俄斯和塞勒涅同时发出了声音——不是哭,是一种愉悦的丶像铃铛轻响的共鸣音。
随着声音,两个摇篮上方,出现了小小的魔法异象:
赫利俄斯那边,浮现出一个微型的丶健康的婴儿轮廓,轮廓周围缠绕的金光正在驱散残馀的暗红色丝线。
塞勒涅那边,则映照出远方医院的场景——保温箱里的男婴呼吸平稳了,仪器上的数据正在恢复正常。一个护士无意中看了一眼,惊讶地眨了眨眼,因为她似乎看见婴儿周身有极淡的金银色光晕一闪而过。
异象持续了五秒,消散。
门的光之花轻声报告:
【目标婴儿状况更新:诅咒被削弱71%,剩馀部分已无害化,将随婴儿自身魔力成长被自然代谢。】
【预估存活率:从12%提升至89%。】
【额外发现:该婴儿拥有微弱的魔法天赋(此前被诅咒压制),预计七岁时会收到霍格沃茨来信。】
【建议:将该案例归档,命名为『第一次远程哥哥行动』。】
西里斯笑了,笑得很累,但很满足。
「他以后……」男孩小声说,「可能会来霍格沃茨。到时候我要告诉他,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啦。」
窗外,夜色渐深。
而在猪头酒吧地下室,埃弗里面前的诅咒法阵突然炸了。
不是被反击,是自行崩溃——因为诅咒标记的载体(那个婴儿)的状况突然改善,诅咒失去了锚点。
暗红色的火焰倒卷,烧焦了埃弗里的袖子。
「不可能……」他盯着炸毁的法阵,「那个婴儿应该今晚就……怎麽会……」
他不知道,远方有一个四岁的哥哥,用一件苔藓花编织的小斗篷,和一个双胞胎弟弟妹妹做的图腾,改写了一个陌生孩子的命运。
他只知道,又一次,他败给了一座城堡丶一个地窖家庭丶和某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种东西,大概叫「多管闲事」。
或者,叫「家会伸手,即使对陌生人」。
同一时刻,挪威冰原的古老神庙里。
伏地魔刚完成与「永恒冰棺」守护灵的第一轮谈判,获得了接触冰棺的初步许可。他心情不错,甚至罕见地没有惩罚一个不小心打翻烛台的手下。
但就在他准备休息时,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
不是疼痛,是某种纯净的丶温暖的魔法波动,在遥远的英国,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修正」。
修正的对象,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丶也永远不会在乎的麻瓜医院里的垂死婴儿。
但那个修正的「方式」——那种通过共鸣连接丶分担痛苦丶再给予希望的模式——让他本能地厌恶。
因为它证明了,魔法可以用于连接丶治愈丶共享。
而不是分裂丶占有丶永恒。
「无聊。」伏地魔挥挥手,将那股不适感驱散,「等我不朽了,这些脆弱的善举,会像露水一样消失。」
他错了。
但他要等到很久以后,当他自己在分裂中尖叫,而露水却汇成溪流丶溪流汇成江河丶江河汇成无法被任何黑暗吞没的海洋时,才会明白——
有时候,不朽的不是个体,而是那些个体选择传递的东西。
比如一个四岁哥哥今晚学会的事:
痛苦如果分开拿,就不那麽痛。
而光如果分开给,每个人都能亮一点。
地窖里,西里斯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睡梦中,他小声嘟囔:
「下次……叫赫利俄斯和塞勒涅一起……我们能拿更多……」
在他枕边,城堡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墙上刻下梦话:
「家规新增第四条……」
「伸手,即使对方在墙外。」
「因为墙……」
「本来就不该存在。」
刻完,城堡彻底陷入沉睡。
这次,它可能要睡一整个冬天。
但它睡得很安心。
因为它知道,家里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学着当它一直在当的角色:
一座桥。
连接墙内与墙外。
连接痛苦与希望。
连接「我家」与「也许也能成为某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