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社学(2/2)
土墙上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麦秸。
但即便如此,这里依然是这片街区最体面的建筑。
院内传出琅琅的读书声,念的是《三字经》和《百家姓》,声音稚嫩。
徐景曜并未进去,而是透过那扇半掩的柴门往里看。
学堂里坐着二三十个孩子,大多衣衫整洁,甚至有几个还穿着绸缎。
讲台上的夫子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秀才,手里拿着戒尺,正摇头晃脑地领读。
一切看起来都很符合朝廷的奏报。
但徐景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片棚户区里,能穿得起绸缎的孩子,绝不会超过五个。
而这学堂里,大半都是体面人家的子弟。那些真正赤贫人家的孩子去哪了?
正思索间,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学堂外墙的一个夹角处,,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身上那件短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脚上只有一只草鞋,另一只脚光着,满是泥垢。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就着地上的沙土,一笔一划的写着什麽。
徐景曜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写的是一个「人」字。
歪歪扭扭。
男孩写完这个字,便抬起头,侧耳倾听墙内传来的读书声。
每当里面的夫子念一句,他的嘴唇便跟着蠕动一下,然后迅速在沙地上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符号。
「想进去读?」徐景曜轻声问了一句。
男孩吓了一跳,待看清徐景曜并非那种穿着官差服饰的人后,才稍微松了口气,却依然不敢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为什麽不进去?」徐景曜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平齐,「朝廷有令,社学不收束修,无论贫富皆可入学。」
男孩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光着的脚丫,良久才小声说道:「夫子说...说俺脏。」
「脏?」
「嗯。」男孩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学堂大门,「夫子说,圣人门庭,要衣冠整洁。俺...俺没有好衣裳。上次俺娘给俺洗了衣裳想送俺进去,门口的师兄说,还要交敬师钱,说是给夫子买茶喝的。不交,就不让进。」
徐景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敬师钱。
好一个敬师钱。
朝廷拨了学田,给了米粮补贴,就是为了让这帮酸儒能安心教书。
结果到了下面,这社学竟成了他们敛财的私塾?
所谓的「衣冠整洁」,不过是把穷人挡在门外的藉口,所谓的「敬师钱」,更是公然违背圣意,变相收费。
更讽刺的是,里面那些衣着光鲜的孩子,家中多半是附近的富户或小吏。
他们本该去收费昂贵的私塾,如今却挤占了这原本属于穷苦孩子的免费资源。
徐景曜看着眼前这个在煤渣堆里偷听读书声的孩子,脑海里浮现出赵敏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胎儿。
他的孩子,生下来便是国公府的少爷,锦衣玉食,名师大儒任选,而这个孩子,却连听一句「人之初」都要像做贼一样。
「想读书吗?」
徐景曜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递给男孩。
男孩愣愣地看着那块雪白的帕子,没敢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亮得吓人。
「想。俺想识字,想考功名,想...想让俺娘不那麽累。」
徐景曜将帕子塞进男孩手里。
「好。」
「带我去你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