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念之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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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别院里点了灯,把那太湖石堆成的假山照得怪模怪样的。

    徐景曜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莲蓬,见江宠回来,只是抬眼看了看。

    「回来了?」

    「嗯。」

    江宠走到台阶下,尽量让自己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遇见熟人了?」徐景曜随口问道,顺手把剥好的莲子扔进嘴里,苦得眉头一皱。

    「没有。」

    江宠低下头,撒了个谎。

    「都是些生面孔。原来的老邻居早就搬走了,或者是死在战乱里了。那巷子现在住的都是些外来的苦力。」

    徐景曜看着他,眼神在他那双有些旧的布鞋上停了一瞬。

    那上面沾着点黑泥,那是苏州城只有在那几条臭水沟边上才有的淤泥。

    但他没戳穿。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江宠既然不想说,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行,没遇着就没遇着吧。」徐景曜拍拍手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食盒,「那早点歇着,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去城外。」

    「敏儿给你留了碗热汤面,趁热吃。」

    江宠应了一声,退下了。

    躺在床上,江宠看着房梁,却怎麽也睡不着。

    他没告诉徐景曜那个男人的事。

    一来,那是他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大哥,虽然现在道不同,但他不想真的还要再杀一次旧识。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

    江宠觉得,这大明现在的江山,稳得像块铁板。

    朱元璋手握百万雄兵,北元都被打得找不到北,徐达丶李文忠这些名将都在。

    就凭那几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能翻起什麽浪?

    在他看来,那个男人所谓的捅破天,不过是痴人说梦。

    与其告诉徐景曜,让他为了这几个不成气候的疯子费心,不如就当没看见。

    放他们一条生路,也算是全了当年的那点情分。

    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

    那个男人叫钱遵礼。

    这个名字在现在的苏州城或许没人知道,但在十几年前,提起他爹钱鹤皋,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也就是大明建立的前四年。

    那时候朱元璋还是大宋吴王,正在跟北元封的吴王张士诚死磕。

    钱鹤皋在松江府起兵造反,杀了朱元璋任命的同知,那是实打实地捅了老朱一刀。

    老朱震怒,派出的讨伐大将,正是徐达。

    那一战,徐达没留手。

    大军压境,直接把钱鹤皋的叛军碾成了粉末,钱鹤皋兵败被俘,最后被押到老朱面前,明正典刑,全家抄斩。

    钱遵礼是那场杀戮中唯一的漏网之鱼。

    这笔血债,隔着杀父之仇,隔着国破家亡的恨。

    在钱遵礼眼里,徐景曜不仅仅是个纨絝公子,他是仇人徐达的亲儿子,是徐家的血脉。

    ……

    第二天清晨,细雨蒙蒙。

    苏州城外的乱葬岗经过这几年的修整,已经没那麽荒凉了。

    江宠父母的坟茔是个小土包,但他记得清楚。

    没有大张旗鼓的排场,只有徐景曜丶赵敏和江宠三人。

    江宠在一座长满了杂草的土包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不孝儿回来看你们了。」

    声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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