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谁敢摘头巾?(2/2)
他眼眶泛红,望着眼前这群佝偻如秋草丶瘦骨支棱丶许多人需扶着同伴才站得稳的百姓,心口像被钝刀割开——自己路上啃的粗面饼,在他们眼里怕是祭祖才舍得摆的供品;还为一只走散的烤鸡耽误半日……这愧意,沉得他喉头发紧。
「将军言重了!不晚!真不晚!俺们没遭啥罪,能见着您,就是老天开眼呐!」一个汉子手忙脚乱扯掉头巾,涕泪横流。
其馀人也默默解巾,任那抹褪色的黄飘落泥中。
这一幕无声无鼓,却比登坛誓师更重——它不是招安,是接纳;不是赦免,是正名。
头巾落地那刻,他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贼」,而是终于能挺直腰杆丶开口说话的人。
忽地,一人仰天嚎啕,旁人虽饿得指节发白,却齐刷刷挺直脖颈,眼窝深陷,目光灼灼。
「这辈子……真没想到还能亲手摘下这头巾,堂堂正正去见祖宗!」那汉子满脸是泪,死死盯着许枫,「当年家里断粮三月,爹咳血咽了气,张角举旗那天,我攥着锄头冲出村口——不是想造反,是想活!可义军散得比雪化还快,张角兄弟倒了,剩下我们,连讨口饭吃都得跪着喊『逆贼』……没人信我们只是想吃饱,没人信我们夜里也怕得抖,更没人信——这满山遍野的黄巾,九成九,都是饿疯了的庄稼汉啊!」
「各位乡亲都是大汉子民,黄巾之乱早成陈年旧事了,玄德公带大家来这儿,就是想给大伙儿寻个安稳过日子的落脚处。」许枫压了压心头翻涌的杂念,声音沉稳地安抚道。
「去拎几笼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来,再熬几锅稠米粥,顺道快马禀报玄德公——就说这边出了要紧事,得他亲自拿主意。」
他转头朝身旁一名呆立不动丶眼眶发红的将士吩咐,语气里透着无奈:这都火烧眉毛了还不赶紧通禀主将?当小弟当得如此迟钝,真让人替他着急。
「大伙儿先歇口气,吃食马上送到。等玄德公一到,立刻安排住处。往后你们便是玄德公治下良民,从前那些风霜雨雪,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许枫笑着对百姓们拱了拱手。
他知道,自己点头没用,百姓信的是玄德公本人;这事更非小事,他纵有全权,也不敢越俎代庖——毕竟玄德公的仁名,是半点容不得闪失的。
「二哥,底下那位就是管亥将军,给他松绑吧。」许枫笑意盈盈地望向被捆得严丝合缝丶连嘴都被堵住的管亥。
方才众人只顾安置流民,竟把他晾在一边忘了。既然黄巾已愿归顺,再绑着这位主将,反倒显得气量狭小;若能顺势成全他护住部众的心愿,说不定真能收下一员虎将。
「好。」
关羽抬手示意亲兵上前解绳。
他刚才也有些走神,竟把管亥撂在那儿半天,心里略觉赧然——可惜那张脸本就赤如炭火,谁也瞧不出他面上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