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节 人善有人欺
列昂尼德找来一个疏通马桶的「波尔申」,结构很简单,一根木棒,连一个橡胶吸盘,在秦国俗称「皮老虎」。他小心翼翼把吸盘扣在马桶下水道口,反覆按压木棍,利用气压把堵塞物挤下去,很快就解决了问题。
列昂尼德按下水箱扳手,清水哗哗流下,打着旋涌入下水道,顺畅丝滑,令人心旷神怡。地上溅了几摊呕吐物,他用拖把和水桶反覆拖洗,确认没有任何污痕,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洗手间,顺手带上门。
吐得这麽多,连马桶都堵塞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列昂尼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彪形大汉抱着马桶大吐特吐的场景,或者两个彪形大汉围着马桶大吐特吐,或者三个彪形大汉手拉手……他摇摇头继续巡视车厢,这次更加仔细,担心有人吃了餐车的东西,食物中毒,最后回旋镖落在自己头上。
是的,列昂尼德身兼数职,除了列车员,他还在餐车帮忙打下手,跟在厨师长屁股后头学手艺。他是个好同志,与人为善,抱着「艺多不压身」的态度,勤勤恳恳随叫随到,干了很多别人的活,却没落得一个好。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在哪儿都一样,老实人遭罪,尽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经过软卧包厢时,列昂尼德嗅到了一丝「死气」,从门缝里飘出来,飘进他鼻孔,让人很不舒服。他记起常年卧病在床的老祖母,房间里总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熟悉又陌生,母亲说是「死气」,她很快就要去往天堂,然而这个「很快」整整拖了一年才到来。祖母下葬后,房间里的「死气」就消失了,就像死神扛着大镰刀离开了家,他长长松了口气。
列昂尼德敲敲包厢的门,大声说:「请问里面有人在吗?列车员查票!」包厢里没有任何动静,他顿时紧张起来,一颗心怦怦直跳,仿佛预感到什麽,弯下腰凑近门缝张望一眼,只见一个斯拉夫壮汉瘫坐在地,眼珠凸了出来,直勾勾瞪着自己,身体一动不动。
GOOGLE搜索TWKAN
列昂尼德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掏出对讲机,拼命呼叫列车长,大呼小唤,唾沫横飞,一个劲说有人出事了。列车长马克西姆骂骂咧咧飞奔而来,他是个鞑靼混血,瘦高个,娶了个好婆娘,娘家有背景,给他安排了「列车长」这份工作,出了岔子那还得了!
列昂尼德结结巴巴说了几句,马克西姆粗暴地把他推到一边,凑到门缝看了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立刻撞开包厢门冲了进去。就在他冲进包厢的一刹,伊戈尔的心脏停止跳动,头一歪断气了。马克西姆几乎要发疯,他好歹受过些医疗培训,立刻把伊戈尔放平,进行心肺复苏,胸外按压30次,人工呼吸2次,交替做了十几组,累得满头大汗,却没能把死者唤醒。
列昂尼德忍不住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默默为死者哀悼。
马克西姆终于放弃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欲哭无泪。他慢慢抬起头,下一刻像触电一样跳起来,卧铺上还躺着三个人,看上去是秦国人,脸色铁青,呼吸全无,直挺挺,硬邦邦,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完了!完了!」马克西姆脑子嗡嗡作响,还惹出了外事纠纷,飞来横祸,这下又如何是好!
列昂尼德眼尖,看见死者大衣的里袋露出一角,像是本证件,他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了好几遍,马克西姆才反应过来。他伸长胳膊掏出证件,看见盾牌与剑的徽章,先打了个哆嗦,翻开一看,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西多罗夫,联邦安全局干员,特别行动组负责人……妈呀!马克西姆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手一挥,把证件远远丢出去,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列昂尼德犹豫一下,弯腰拾起证件,拍了拍灰,认认真真看起来。他有拼读障碍,嘴唇微微蠕动,磕磕碰碰拼了半天,才意识到死者是联邦安全局的人,顿时也傻了眼。联邦安全局的前身是国家安全委员会,一个没有人性丶没有情感的恐怖杀人组织,列昂尼德从小听母亲讲,杀死他父亲的刽子手就是国家安全委员会!
他无比同情地望着列车长,觉得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列车停靠在成吉图拉站,车门一律不开,不准乘客下车,也不准上车。警方带着法医登上火车,确认死者身份,检查死亡原因。最后法医得出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四名死者并非被谋杀,而是死于某种未知的烈性传染病!这下子事情闹大了,警方立刻封闭车厢,勒令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不得自由走动,同时通知卫生部紧急救援。
车站乱成一锅粥,警方如临大敌,拉起长长的警戒线,鸣笛声此起彼伏,医疗人员身穿防护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同样如临大敌,谁都不知道「烈性传染病」是真是假,有没有潜伏在乘客体内,还会杀死多少人。成吉图拉的警察局长万分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犹豫再三,既然死者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西多罗夫是联邦安全局的干员,那就交给他们去处理,自己绝不不沾手。
联邦安全局的人来得很快,娜塔莉娅·谢尔盖耶芙娜·伊万诺娃正好在成吉图拉公干,接到电话立刻放下手头的活,第一时间赶往火车站。无巧不成书,娜塔莉娅同样隶属于特别行动组,长期担任伊戈尔的副手。听到对方的「死讯」,娜塔莉娅内心毫无波澜,事实上她瞧不起伊戈尔,二人关系处得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