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节 金风未动蝉先觉
伊戈尔还惦记着「卖个好价钱」,结果到了现场一看,大吃一惊,「鳇鱼王」竟在一夜间烂得乾乾净净,皮肉全无,只剩下一具嶙嶙白骨,鬼气森森,冰面上残留着少量黑灰,钢釺东倒西歪掉落其间,透出十二分诡异。
伊戈尔心中有所猜测,扭头回到车上,偷偷解开两只海豹皮袋,装眼球的那只没什麽异样,装心脏的那只出了点小状况,「鳇鱼王」的心脏原本大如排球,现在缩小了整整一圈,浸泡在血水中,兀自一收一张,有力地跳动。
他缚好皮袋,不再多言语,下车后找到渔业公司经理格拉西姆,提出把鱼骨卖给对方。格拉西姆从没见过如此巨大的「鳇鱼王」,问起怎麽一夜之间皮肉消失无踪,不像是被野兽啃食的,伊戈尔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就里。
不明就里只是嘴上说说,伊戈尔心里大体有数,鳇鱼的寿命通常在50年左右,在淡水鱼中极其罕见,体型巨大的「鳇鱼王」大概可以活百年以上,再久就违背自然规律了。他们猎杀的这条「鳇鱼王」显然是变异的品种,伊戈尔粗略估计,它至少活了300年,失去心脏和眼球后,剩下的皮肉以极快的速度腐烂枯朽,化为飞灰,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格拉西姆走到一旁跟公司打电话,回头找上伊戈尔,表示愿意收购这具「鳇鱼王」的骸骨,问他想要多少。伊戈尔想了想,从胸口掏出联邦安全局的证件给他看,然后开了个不算太离谱的高价,格拉西姆脸色凝重,犹豫片刻后,咬着牙答应下来。他欺负伊戈尔是外地人,本打算压压价捡个便宜,但伊戈尔的身份令他打消了念头,联邦安全局的前身是那个臭名昭着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他不想惹麻烦。
谈妥了价格,伊戈尔把骸骨交给格拉西姆处理,他告诉对方自己住在「渔夫码头」酒店,尽快把支票送过来,他计划明天中午前离开北海。格拉西姆一改矜持的态度,笑嘻嘻满口答应,保证不耽搁他的行程。
伊戈尔很满意,这次北海之行收获满满,除了两只海豹皮袋里的好东西,鱼骨也卖了个好价钱,算算汇率,全额支付掉委托产生的费用,还略有盈馀。他也不是小气的人,决定好好招待单邈他们,让他们见识一下圣瓦西里堡的热情。
亚历山大开车送伊戈尔回酒店,胡圭臬和徐九月刚起来,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走路都有点发飘,单邈倒是精神抖擞,眼睛亮得让人不舒服。伊戈尔兑现承诺,掏钱打发掉伊万和亚历山大,然后跟单邈他们确认,订次日中午的车票去圣瓦西里堡玩一趟。单邈知道斯拉夫人的习俗,没有跟他客气,胡丶徐二人听了他的翻译,咧开嘴大笑,他们从来没这麽快活过,这趟出境之旅简直就是到了天堂,每个毛孔都为之欢呼雀跃!
单邈趁机规劝他们收敛些,话说得很巧妙,等到了圣瓦西里堡还有硬仗要打,不要把子弹都浪费在北海这种小地方。胡圭臬和徐九月难得听进去了,晚上在酒吧狂欢时,他们留有馀地,酒喝到七八分就停下,走时也只挑了一个毛妹子。这些服务不是免费的,单邈听得懂斯拉夫语,冷眼旁观,伊戈尔事后把钱付给酒吧经理,再由酒吧经理分给毛妹子,酒吧上下都有提成,从调酒师到服务员都很热心,有意无意为他们创造便利。
跟昨晚一样,伊戈尔推开毛妹子投怀送抱,独自回房休息,单邈看在眼里,觉得「鳇鱼王」的心脏和眼球对他很重要,否则不至于如此小心。可惜了!叶镧山有时候太固执,不愿坏了「大有」的口碑,其实在单邈看来完全值得冒这个险,金风未动蝉先觉,「清心蛊」不断暗示他「黑吃黑」,半路动手,埋尸潜逃,趁着联邦安全局没有发觉,穿越边境线逃回国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暗示越来越强烈。但单邈知道他指挥不动胡圭臬和徐九月,他们已经被伊戈尔「收买」了,没有叶镧山同意,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
次日中午,伊戈尔结清了所有费用,招呼单邈丶胡圭臬丶徐九月离开酒店,乘车前往伊尔库扬火车站,搭乘鲜卑利亚铁路的火车,一路西行前往圣瓦西里堡。他们订了一个四人软卧包厢,稍事休息,前往餐车大吃大喝,完了有点「食困」,昏昏欲睡,回到包厢躺平了呼呼大睡。
从始至终伊戈尔都带着那两只皮袋,用大衣挡住,片刻不离身,单邈留意到其中一只已经缩小了很多,晃晃荡荡,似乎装了小半袋水。他暗暗叹息,觉得叶镧山错过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他应该一起来的,而不是留在长洲,守着那没前途的「大有保安公司」。
四个老爷们挤在包厢里,鼾声此起彼伏,单邈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个离奇古怪的梦。在梦中,他淹没在冰冷刺骨的北海中,不断往下沉去,体温散失殆尽,手脚麻木不仁,水中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鳇鱼王」瞪着三对血红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单邈蓦地惊醒,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冷得瑟瑟发抖,头昏眼花,四肢酸软无力。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烫得像火炉,意识到自己病倒了,暗暗咒骂了一句。
他身强力壮,已经很多年没生病了,「精气蛊」虽然只是「辅助蛊」,反哺宿主一点都不差,单邈虽然不能像胡圭臬丶徐九月那样冲杀在前,出出主意,敲敲边鼓,偶尔客串一下「处刑人」,还是很称职的,叶镧山的团队里始终有他一席之地,并非无由。
然而在这异国他乡,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