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镐京往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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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是支撑我活下来,走下去的信念。

    好好地活着,大周就不会完。

    我梦里一遍遍想着,拉着宜鸠的手一路往西奔逃,可为什麽还是张嘴大哭,泪流满面啊。

    西逃的山间桃花还开着,我们疲于奔命,已无心再去观赏。

    这场梦那麽真切,真切的就似这惨剧昨日又重演了一回。

    那血啊,火啊,杀戮啊,惊叫啊,那一场场的生与死啊,那些不能细想却都渗入脊骨的痛苦,都在我脑中一幕幕重现,好似我也跟着翻山越岭,重走了一遭,一双腿累得酸软。

    我在梦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小九,你要好好地活着,为了宜鸠,也要好好地活着。

    只要我们活着,好好地活着,大周就不会完。

    忽而听见有人叫我,「昭昭。」

    黏黏糊糊的,与从前叫起这名字的时候似有什麽不同。

    哪里不同,却说不上来。

    我已经许久都不曾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许久了,久到我几乎以为这从来都不是我的闺名了。

    我想去抓住那样的声音,因而四处张望去寻,整个梦里都是一片骇人的红雾,寻不到叫我的那个人。

    如今在望春台不敢哭的,我在梦里痛哭出声。

    那个我一直寻找的声音还在叫我,「昭昭。」

    我含着泪醒来,听见望春台里有人问,「梦见什麽了?」

    话声是难得的平和。

    我们势不两立,彼此恨之入骨,大半年眼看就要过去了,我极少听见萧铎如此平和地与我说话。

    若在过去,我必定要说,「梦见你,杀尽了我的亲族!」

    室内灯枯焰弱,一盏微黄的蜡烛摇曳,此刻,那人就卧在我身后。

    荆山之下仍在下雨,从瓦当哗啦啦地坠下了雨来,木窗之外一阵风出来,愈发雨打芭蕉,叫那宽大的芭蕉叶子窸窣作响。

    犹似这年春,宗周的兵荒马乱。

    我蜷着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一双水气弥漫的眼睛向木窗外怔怔地瞧着,梦里流出来的泪洇湿了我的小帛枕。

    幽幽叹了一声,一时没有作答。

    可有一张帕子自背后递来,那只白的有些透亮,能看清楚青筋的手,正攥着帕子,擦拭起我的眼泪来。

    这也是我这大半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他偶尔才有的温情。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缘故,眼泪愈发流得厉害起来了。

    你说,我们的父辈彼此残杀,我们也开始彼此残杀,都恨之入骨的人,白日你死我活,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活剥,到底是怎麽能够卧在一起。

    这样的时刻不会太多,我知道天一亮,仍旧尘归尘,土归土,萧铎还是那个令人咬牙切齿的萧铎,我也还是那个再不敢张牙舞爪的稷昭昭。

    到底是为了什麽呢?

    我有些不太懂。

    我望着芭蕉叶映在木窗上的宽大影子,喃喃开了口,「梦见了从前。」

    如今我还是学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可这不堪回首的往事,是我们彼此心中的刺,我们都不该忘。

    雨打芭蕉。

    听见身后那人也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这一刻,他又在想什麽呢?

    他可有一刻,也曾为那一场颠覆王朝的宫变和惨不忍睹的杀戮有过片刻的后悔?

    与不安。

    这一日,是大周覆亡的第二百三十三日。

    是宜鸠被囚的第三日。

    距离离开郢都,仍旧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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