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个都跑不了(2/2)
陈大栓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砸得苏闯耳边嗡嗡作响:
「她是被人……毒死的。」
夜风突然大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苏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肩膀微微发颤,像在哭。
徐梦然心疼得要命,正要上前,却忽然瞥见。
苏闯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根根攥紧,攥得骨节发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沙土里。
可他脸上,还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怂样。
「真丶真的吗……」
「我娘……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他声音带着哭腔。
陈大栓重重点头。
「小老儿亲眼看见,夫人去世前三天,有个生面孔的丫鬟,往她药罐里加了东西……」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苏闯慢慢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睛通红,活像个被噩耗击垮的废物公子哥。
可徐梦然离得近,看得清楚。
那双眼底深处,藏着冰封的火焰。
「陈伯……」
「你们先起来,起来说……」
苏闯颤巍巍扶起陈大栓。
他转身,朝岳飞摆了摆手。
「鹏举,安排乡亲们进烽火台,弄点热乎的吃食。」
「喏。」岳飞领命。
人群陆陆续续往里走。
苏闯落在最后,徐梦然陪在他身边。
等人都进去了,苏闯忽然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烽火台的火光,身影在风沙里显得单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徐姐姐。」
「嗯?」
「我娘……最爱吃桂花糕。」
苏闯转过头,脸上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丶冰冷的弧度:
「等回了京城,我得多买几盒。」
「烧给她。」
徐梦然心头一颤。
她伸手,轻轻环住苏闯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闯。」她轻声说,「我陪你。」
苏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温热,手指却冰凉。
远处,玉门关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像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烽火台里,陈大栓被单独请进一间土屋。
苏闯关上门,转身时,脸上那副怂样已经褪得乾乾净净。
「陈伯。」他开口,声音平静,「坐下说。」
陈大栓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丶气质沉凝的年轻人,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苏镇北。
「国公爷,您……」
「装样子,给外人看的。」
苏闯摆摆手,在土炕边坐下。
「您接着说,当年到底怎麽回事?」
陈大栓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元帅的死,兵部有内鬼。」
「但具体是谁,小老儿查了六年,只摸到点影子——那人藏得很深,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和宫里,似乎有牵连。」
苏闯眼神一冷。
宫里?
武帝?
还是……其他什麽人?
「至于夫人……」
陈大栓眼圈又红了。
「下毒的事,小老儿怀疑是叶家那边动的手。」
「但没证据,那丫鬟第二天就投井死了,尸首捞上来时,怀里揣着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一条人命。
苏闯笑了。
那笑又冷又瘮人,连陈大栓这种战场老卒看了都心里发毛。
「知道了。」
苏闯站起身。
「陈伯,你们先在这儿住下,委屈几天。」
「等我安排好,再送你们去个安稳地方。」
「国公爷!」
陈大栓闻言急了起来。
「小老儿来投奔您,不是图安稳!」
「是想跟着您,给元帅和夫人报仇!」
苏闯转头看他,沉默片刻。
「会报的。」
他推开土屋的门,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