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牌坊(2/2)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掉眼泪:「可我收那些,是为了丫丫不饿死。我让人上炕,是因为我没别的法子。但大春哥,这不代表我没脸没皮,不代表我啥都会干。」
「不就是这样吗?去那边也是这样。」林大春解释道:「也都是为了丫丫不饿死啊。」
她把袜子扔在炕上,站起身,走到林大春面前。
她个子不高,得仰着头看他:「疤哥那店里的女人,是啥样的?是明码标价,是张开腿就能来钱。那跟窑子里的娼妓有啥区别?我不干。我就是饿死,也不让我闺女知道,她娘是靠那个挣钱养她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这真的是当婊子还立牌坊了。
林大春坐在那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苏寡妇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身后那个缩在墙角丶睁着大眼睛的小女孩。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夜里来的男人,那些玉米面和几块钱,对苏寡妇来说,是走投无路时的交易,是咬着牙咽下去的屈辱。
可疤哥的店,是另一回事——那是把自己明码标价,那是彻底地丶公开地承认:我就是个卖的。
最关键的是,显然她闺女不知道母亲的事,但一旦去了疤哥的店。
闺女长大是一定会知道的。
自己的母亲是被打上鸡这个标签的。
这让闺女以后,也是无法做人的。
这是隔着一条她死也不肯跨过去的线。
「对不住。」林大春站起身,声音沙哑,「我不该来。」
苏寡妇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拿起袜子缝起来。
针线声又响起了,比刚才更急,更重,像是在发泄什麽。
林大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他走回去,把钱轻轻放在炕沿上。
「给丫丫买点糖。」他说完,转身就走。
「大春哥。」苏寡妇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她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手里的袜子上,「但钱你拿回去。我……我不能要。」
林大春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了窑洞。
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站在阴沉的天空下,深深吸了口气。
风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冷飕飕的。
他想起灶膛里那十块钱的灰烬,想起李若雪红着脸说「咱们再穷也不能干那种事」,想起苏寡妇通红的眼眶和那句「我不是那种女人」。
这黄土坡上的女人啊。
穷,苦,被生活踩在脚底下,可心里那点东西,那点叫做「脸面」或者「骨气」的东西,却硬得像石头,怎麽踩也踩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