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不入谁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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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密密麻麻跪满了百姓,手里捧着的是各式各样神女图,或赐福,或求雨祈福,又或是送子……

    这些神女图各式各样,唯一相似的就是都画着她这一张脸。

    地上的百姓眼神空洞,举着神女图排着队,三步一跪,九步一叩,额上出了血,又凝固成了痂,唇角早就乾渴到发白,却依旧重复刚才的动作,高举着手上的香炉或燃烧的香柱。

    前面的人受不住累倒,后面的人丝毫没有停留从他身上跨过,继续补上位置叩拜。

    而宋檀闻到的气味,就是这些人手中的檀香。

    「这,是在做什麽。」

    宋檀声音很小,却如同落入池塘里的石子,激起无数涟漪,不知谁先抬头和宋檀对上视线。

    手里的香被折断,指着宋檀连连惊呼。

    「皇商娘子,是神女!」

    原本麻木前进的队伍立刻活了起来。

    蜂拥着朝着宋檀所在的马车涌来。

    县令诚惶诚恐行礼嘴里念着誓言,但眼底始终带着幸灾乐祸。

    「不瞒各位,是这麽个道理。」

    不知是不是听出了车队的护卫对他们束手无策,围堵的灾民一个个更来了精神,将手上的香全部点燃,将祈福用的福纸全部挥洒到天空。

    整个场景诡异又扭曲。

    保护宋檀马车的流民到底都是普通的百姓。

    此时早就心里生出惧意。

    十五握住刀,自然知道这时候气势不能输了阵,大声呵斥:

    「大胆!若是耽误了赈灾,你来负责麽?」

    护卫也都提起气,增加威慑。

    可刚才还诚惶诚恐的人突然带头直起腰,有恃无恐弹着身上的褶皱哈哈大笑起来,跟着的族长也都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笑够了,阳城县令这才装模作样擦着眼睛,开始叫屈:「这位将军大人所言甚是,我们一早就等着赈灾的车队来救命,可你们的车都没进到阳城城里,我们这些人也未见到粮草。这责任和我们有什麽关系?既没出示圣旨,也没查验你们的车。谁知道你们这队人,到底是赈灾的,还是过来投奔我们要饭的?」

    「无耻!」

    宋檀自然听到外头的话,忍不住骂出声来。

    难得见她这麽软性子的人都能被气成这样,若不是此刻不合时宜,沈修礼真想转身进去欣赏小丫头脸上此时是何等表情。

    只是一瞬,便收回心思,冷笑起来:「的确无耻,县令这是连一点退路都不打算留了。」

    灾民声音不减反而越发大了。

    就像不知疲倦似的,跪着丶哭着丶磕着丶求着。

    那些乞求如同针扎着心,折磨着她的情绪让她跟着痛,跟着悲,又生出无尽的怕,宋檀咬着牙刚想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恰好沈修礼回了车里,一起跟着进来的还有从人群里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十五。

    就这麽一会的功夫,袖子也不知被谁拽掉了,露出里头的衣衫,狼狈又滑稽,若是平时,自然要好好奚落他一顿,可这会谁都没有心思。

    「那县令明显是给我们个下马威,公子为何不让我砍了他。」

    「你都知道是下马威,砍了他不就承认我们无能?」

    沈修礼没有一丝着急的意思,反而拿起茶盏不紧不慢喝了两口。

    十五抓着头,自觉理亏不再说话。

    其实谁都知道。

    若是拔刀就能吓唬住外头的那些百姓,就不用这麽紧张了。

    这和出京那晚情景完全不同。

    那日不过百人就上下警戒,这可是千人,甚至万人。

    处理不好发生暴乱。

    就是塌天的祸事。

    十五不说话,沈修礼只喝茶,宋檀盯了他一会,

    「你有办法了对麽?」

    沈修礼不答反笑,饶有兴致靠在软垫上盯着宋檀,「什麽时候开始连我的想法都看穿了?是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同我心意相通?」

    其实宋檀也说不出怎麽就这麽信任沈修礼。

    大概是之前每次他都能逢凶化吉,每一次都能保护好她将她从危险里脱离。

    大概是那日宫中点着红烛在铜镜前的故事。

    宋檀哪里听不出看不出他的窃喜,偏就不让他得意。

    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炽热得近乎要一把火从里到外将她覆盖,宋檀抿着唇,做出恼了的样子:「外头火烧眉毛似的,你怎麽不急。」

    「因为很简单,只要你出去,外面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我?」

    宋檀连连摆手,以为到了这时候他还在戏弄自己,旁人不知道,沈修礼又不是不知她的本领,连当初的水祭舞若没他都撑不下来:「我不过是个丫鬟,最多会唱戏,能做什麽?」

    咔嚓一声。

    杯子落下。

    沈修礼点头,眉宇间露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夺目:「要的,就是你要唱一出好戏。」

    马车里传出少女的歌声。

    轻柔如泉水,婉转如黄鹂,念着阳城村落里的乡音,唱的是年关时每家用来祈福的词,这嗓音不含任何杂质,乾净得让人一听浑身都如同被洗涤过一样。

    原本还哀求磕头的百姓渐渐停下动作,仔细听着少女吟唱的曲调。

    不知不觉流出泪来。

    等周围都安静后,马车帘子从里头被挑开。

    从里头走出来一位衣着素色,蒙着面的女子,眼眸如春日的春水温柔,又如夏日的莲花不染,有秋日菊花的高洁又好似看到冬日里的傲骨寒梅。

    明明还是刚才被人从车窗匆匆一瞥的美人,这一会就像从他们手里的神女图里走出来一样,让人不敢随意注视,唯恐唐突了。

    「尔等所愿,皆记于心。今日带着天子圣谕特来赐福尔等,尔等这般行径,岂不是自己将这天恩拒之门外?」

    明明语调淡淡,偏说得这些百姓一个个都理亏,又觉得这话云里雾里,不得其解。

    互相推搡起来,这会子才如梦初醒发觉他们挡住了路。

    可还是没一个人挪出路来,生怕露出空隙,马车里的皇商娘子就会趁机腾云驾雾离开这儿。

    其他人不懂这些灾民的心思,被宋檀收留的这些流民却一眼看破。

    赵大爷低头和身旁的人耳语了几句,那几个汉子立刻心领神会,或蹲,或跪,将他抬起来,转着圈尽可能让所有百姓都能看清他的模样。

    「散开,快散开。皇商娘子将军大人心怀悲悯,连我们这样无根无家的人都留在身旁,你们有什麽可怕的?不迎着皇商娘子进城,你们吃什麽?用什麽?还要将人赶回去不成?」

    宋檀手里捏着决,不管这些人说什麽,始终如一的表情,眉眼也抬也不抬。

    衣裙无风摆动,好似下一刻当真就要迎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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