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当年的人(2/2)
方氏踏进柴房目光幽幽盯着地上的人丶
青白的唇瓣轻启,似笑非笑。
疯女人发出呜呜的声音,害怕地一直躲着他的目光。
「一别七年,别来无恙啊。」
方氏蹲下身,李嬷嬷鬼魅一般出现在门口递过一方帕子,隔着帕子捏起女人的手腕,上头密密麻麻的针孔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长指微动,一根银针便从皮肉里被抽了出来。
方氏看也不看,如法炮制,不一会就抽出十几根相同的银针出来。
等针都抽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用着帕子一根根擦拭着指尖:「若不是这些是我当年亲手扎进去的,我还真不信带着这些东西你能活这麽久。」
「许是常年银针扎穴,让她早就麻木不再惧怕疼痛,也是主子心善对她手下留情。」
李嬷嬷轻声解释,两人都垂目盯着地上蜷缩呜咽的身影,如同盯着世上最肮脏不堪的物件。
所有的痛都被女人如砂纸般的嗓音隔绝开,只环绕在这个小小的柴房,李嬷嬷见怪不怪将针收起来。
方氏若有所思。
忽而捂着头,轻笑了几声。
说着抬脚踱步道。
不顾柴房地上的灰沾染了衣袍,方氏蹲在疯女人面前,用拐杖粗鲁地拨开她的头发,茶色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兴奋:女人浑浊的眼眸渐渐颤抖。
紧闭的唇颤抖,像似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流声。
这反应让方氏格外满意。
伸出手被黑影扶着站起身往外走,想起什麽顿住脚步,侧过头轻笑:「之前我说过,欠我的我都会加倍抢回来,方才那个女子你看到了,不妨告诉你,她肚子里有了沈修礼的孩子,不过,马上就是我的孩子了。你跑出来倒提醒了我,今晚还有一出戏等着呢。」
哐当一声。
柴房的门紧紧关上。
只有地上的女人抓住喉咙,痛苦的不停用头撞击着地面。
依旧淡笑,捡起那纸函一脸的不赞同:「何必纠结是不是我。更何况,我这废人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你胡说!」
扬起巴掌重重落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方氏原本就青白无血色的侧脸,很快肿得青紫。
宋檀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捂住唇才没惊叫出声。
只是望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背影,平日如同青竹挺立的模样,如同也如同被雪压得弯下了腰,萧瑟破碎。
上官氏显然没想到这一巴掌落实了,攥紧了拳头微微颤了颤,重新坐下。
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声悲戚:「你怎麽一点不像你的父亲?」
「的确不像。」
方氏抹掉那抹鲜红幽幽笑出了声:「其实也不能说我不像父亲,应该说我像极了他,不然怎麽会当年您又怎麽会嫁……」
「你闭嘴!这也是能说的!」
上官氏瞪大了眼睛,犹如第一次看清自己和这个儿子,虽然口吻还是严厉,可一直保持矜贵的姿态却如同被人打碎,全身牢牢抓住身下的凳子扶手才勉强坐稳。方氏冷笑一声,一板一眼扬声道:「信函我还未打开,就当没见过,只是母亲莫要对沈修礼出手了,这些多年沈修礼不点破不代表不知道你让那些人一次次的刺杀,回到这院子里还是对您如初。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生下他的人,是您,这谢府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上官氏浑身一颤,苍寂多年的眸子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过了许久才幽幽感慨:
「我怎麽就生下了你。」
宋檀鼻子一酸不忍继续听下去看下去。
转身站在院门口等着方氏出来。
方氏侧目见窗口的影子消失了,袖中的手轻轻捻动,唇角勾起一丝笑。
等他出来,两人沉默着回到竹影院,宋檀握着的拳头才缓缓松开,只是这次却不知该如同开口。
倒是方氏主动打口,打破了沉寂。
「今晚回来时,想过要提醒他,没想到我母亲下手这麽快。你怀疑我也是对的,毕竟她做和我做没区别……」
宋檀有些难过,她刚才还怀疑,这会方氏不怪罪,还主动开口安抚着她。
只是……
「您知道这些,为什麽不……」
如果是你,你怎麽做。」
几声咳嗽,一道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落下。
宋檀顿时急着要出去叫人请医官,却被方氏一把拉住。
「我知道沈修礼与我在你心里分量不同,只是宋檀,莫要把我想得太坏了。」
「我没有……」
宋檀红了眼。
在她心里,两人分量是一样的。只是一个是尊重敬重,一个……早就成了一团乱麻的纠缠不清。
还想解释什麽,手里被重新塞进那枚信函。
「这是我母亲勾结官员的证据,放在你那,这东西就能成为保护沈修礼的一枚护身符。」
「我不能要。」
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宋檀缩着手匆匆后退,回头看到一旁的匣子,打开随手放了进去。
目光落在一旁编织了一半的草绳,愣了愣。
又很快合上。
见他唇角带着青紫,只怕明日不消肿很难见人,宋檀皱了皱眉,突然想起鸡蛋热敷的办法。
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转身就跑去小厨房。
等她身影刚离开。
一直在外的李嬷嬷转身进了房,从那盒子里拿出信函跪在方氏的面前。
「您走后,哭得很伤心。」
方氏袖中的手拢了拢,面上无动于衷:「哭一哭也好,压抑得太久,人是谁疯掉的。
等哭完了,我们上官家表面的和谐还是要唱下去的,不然都这麽多年了外人眼里的母慈子孝都白演了。」
方氏抬手慢条斯理抹去唇角的血,捏破蜡丸打开信函。
信函里空无一字。
「没字?您就不怕那丫头真打开了?」
李嬷嬷也挡不住眼瞳的震惊。
或是被主母直接点破这信函和她发出的根本不是同一封。
不管是哪种,今晚主子想要演的这出戏都会砸在手上。
「最重要的是她没打开。」
方氏慢条斯理活动着手指,将信函放在烛台上烧毁,侧过头眉头轻佻。
「我还得谢谢她,我找了七年的人,就这麽被她送到我眼前。」
「除掉这个女人,当年兰溪镇的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内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