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殿试前夕(2/2)
……
这哪里是考试答案?
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丶逻辑严密的丶足以把大宋朝堂翻个底朝天的治国蓝图!
或者说,这是一本《如何得罪全天下权贵指南》!
「天呐……」
曾巩的手在剧烈颤抖,他捧着这叠纸,就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雷,「先生他……他在润州那小小的书院里,竟然早就把大宋的病根摸透了?甚至连药方都配好了?」
「而且这药方……」苏辙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如纸,「每一味药都是剧毒的猛药。这若是真的实施下去,那些权贵豪强不得把我们恨死?咱们这是在挖他们的肉啊!」
「怕什麽!」
苏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火苗乱窜。他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那是狂热,是兴奋,是看见真理后的无畏。
「先生说了,大宋已经病入膏肓,温吞水救不了命!只有这种猛药,才能起死回生!」
他指着那上面的「免役法」和「考成法」,声音激昂:
「你们看这几条,直击要害!如果我们明天真的敢在金銮殿上说出来,哪怕最后没中状元,哪怕被贬到天涯海角,这辈子也值了!」
「可是……」苏辙还是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太激进了?万一官家接受不了……」
「所以先生才让我们写那句『结尾要怂』啊。」
苏轼指了指信纸的最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只负责提出方案,递刀子。至于敢不敢砍这一刀,那是皇帝的事。咱们是臣子,尽忠言罢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震撼。
那一刻,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这一夜,注定无眠。
高升客栈天字一号房的灯火,彻夜未熄,像极了这黑夜里唯一的一盏灯塔。
苏轼丶苏辙丶曾巩,这三个大宋未来的顶梁柱,像饥饿的狼一样,贪婪地消化着江临给他们的这套「超越时代」的理论。
他们结合自己的文风,将这套方案拆解丶重组丶润色。
苏轼的豪放,让这套方案充满了气吞山河的魄力;
曾巩的严谨,让这套方案的执行步骤滴水不漏;
苏辙的务实,让这套方案在民生细节上充满了温情。
……
卯时,天边泛起一抹惨澹的鱼肚白。
晨钟敲响,沉睡的汴京城在薄雾中苏醒。
苏轼推开窗户,一阵清冷的晨风夹杂着汴河的湿气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内彻夜未眠的浑浊,也吹得三个熬红了眼睛的年轻人打了个寒颤。
「时间到了。」
苏轼将那一叠厚厚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收回锦囊,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那一刻,他感觉贴着胸口的不仅仅是一叠纸,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得人心慌,烫得人血热。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师弟。
苏辙的脸色苍白,正在一遍遍整理衣领,仿佛那样能缓解窒息感;曾巩则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三人穿上崭新的贡士服,相视无言。
苏轼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那三盏燃尽的油灯,灯芯只剩下最后一点馀烬,在晨风中明明灭灭,像极了如今这个看似繁华丶实则摇摇欲坠的大宋。
「怕吗?」苏轼突然问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怕。」苏辙老实回答,牙齿甚至轻轻磕碰了一下,「先生给的这药方,是要挖权贵的祖坟。咱们这一脚踏出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怕就对了。」
苏轼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是一片幽深晦暗的走廊,通向那座吞噬了无数人梦想与性命的皇宫。
他一步跨出门槛,嘴角勾起一抹既疯狂又悲凉的笑意,低声道:
「先生说了,赵祯在等一把刀。」
「既然没人敢递这把刀……」
苏轼按了按胸口那个滚烫的锦囊,眼中寒光乍现:
「那今天,咱们就做这把刀。」
「走!去把这大宋的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