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府试第三场(1/2)
那是三天没洗澡的汗臭丶隔夜的剩饭味和考生们焦虑的荷尔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府试的最后一场,也是最硬的一块骨头——策论。
题目只有六个字,却重如千钧:【问:如何富国强兵?】
这题目一出,号舍里响起了一片绝望的叹息声。
这可是大宋朝廷最头疼的顽疾!自立国以来,为了防止唐末藩镇割据,大宋一直奉行「强干弱枝」,结果兵是多了,但战斗力碎了一地;国库虽然有钱,但全拿去养了冗兵和冗官。
谁都知道这是病,但谁敢在卷子上乱开药方?写浅了是隔靴搔痒,写深了那是妄议朝政,是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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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考生都在战战兢兢地磨墨,准备写点「修身养性丶节用爱民」的片汤话糊弄过去。
唯独天字七号房的苏轼,看着题目,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嘿,先生神了。」
苏轼一边磨墨,一边在心里给江临磕了个响头。
这题目,简直就是撞到了江氏书院的枪口上!
……
【回忆杀】
半个月前的深夜,书院讲堂。
江临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中间写着一个「钱」字。
「子瞻,你们要记住。」
江临敲着黑板,神情严肃,「大宋的问题,从来不是没钱,而是钱死在了库房里。」
「富国的核心,不是『省』,而是『花』。要把死钱变成活水,通过基建丶贸易丶消费,让一文钱在市面上转十圈,它就能发挥出十文钱的作用。这叫——货币流通速度。」
「至于强兵……」
江临冷笑一声,「养一百万个连猪都砍不死的叫花子兵,不如养十万个武装到牙齿的特种兵。兵在精,而不在多。把养废物的钱省下来,给精锐换最好的甲,吃最好的肉,这才是强兵之道。」
「先生,这理论太激进了,考官能接受吗?」当时的苏辙有些担忧。
江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考官是庸才,自然接受不了。但若是能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看到这药方,只会觉得相见恨晚。」
「记住,既然要写,就写得透彻点。别怕疼,大宋这身病,得动刀子。」
……
【回忆结束】
苏轼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先生说了要动刀子,那我就来当这把手术刀!
他提笔蘸墨,没有丝毫犹豫,起笔便是雷霆万钧:
「天下之患,在于积贫积弱。然贫非无财,乃财滞也;弱非无兵,乃兵冗也。」
这就好比直接指着病人的鼻子说:你不是虚,你是堵了!
苏轼下笔如有神助。
他先论「富国」。抛弃了传统的「重农抑商」,大谈特谈「通商惠工」。他用江临教的「乘数效应」原理(当然换成了古文),论证如何通过国家投资大型水利丶道路,来带动民间财富流转。
接着论「强兵」。他言辞犀利地痛批当下的「厢军」制度,建议裁撤老弱,推行「募兵制」精锐化。甚至提出了「军工复合体」的雏形——允许民间工匠竞标军械制作,优胜劣汰,不再让官营作坊造出一堆废铁。
这一写,就是洋洋洒洒近万字。
苏轼写得满头大汗,却觉得畅快淋漓。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这是他和江临两代人(虽然江临只比他大几岁)智慧的结晶,是对这个时代最深情的咆哮。
当日落西山,号角声吹响时,苏轼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看着这篇墨迹未乾的长卷,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浇。
「先生,这卷子交上去,若是不中,那是大宋的损失,不是我的。」
……
三日后,阅卷房。
主考官韩大人此时已经快要看吐了。
几百份卷子,看来看去都是「劝皇上少花钱」丶「劝百姓多生孩子种地」。这些陈词滥调看得他脑仁疼。
「又是屯田……又是节流……这帮书生除了想让大家勒紧裤腰带,就没别的招了吗?」
韩大人把一份卷子扔进废纸篓,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大人。」
这时候,那个已经成了「苏轼御用吹鼓手」的王监考,捧着一份卷子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大喊大叫,反而走得很慢,神色异常凝重,像是捧着传国玉玺,又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火雷。
「韩大人,这份卷子……您得坐稳了看。」
韩大人瞥了他一眼:「又是那个苏轼?」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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