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静夜(2/2)

」

    门特剧烈地咳嗽几声，连黏在呼吸道的血沫都咳了出来：

    「你大可不必现在向我表明你良心尚存，等到你准备发表论文的时候别把我的牺牲贪墨了，我就该感谢上帝了！」

    发现恩师的状态有所好转，李维咧嘴一笑：「老师，真不是我想隐瞒您，实在是它事关重大。」

    火光渐熄，门特眼中的李维逐渐被阴影笼罩：

    先是半边身体，紧接着整张脸都融入模糊的黑暗中。

    他缓缓低下头，又看向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的皮肤此时正汩汩地淌出血来。

    门特的声音变得沙哑：「李维，我记得你刚来到学院时，我并没有让你直接投入到魔法的课业中。」

    李维愣了一下，不明白老师为什麽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门特继续道：「我让你读的第一本典籍是繁荣教会的《沃野的诗》吧？你还记得在他们的记载中，如今的世界是怎麽诞生的？」

    李维思索了片刻：「柴德托斯基的创世纪……倒塌的高塔造就了千里沃土？」

    门特似乎在用聊天提起精神，他漫无边际地说道：

    「最初的最初，世界只是一座无穷无尽的高塔，层间众生只可向上丶不可下降。最高等的魔物盘踞顶层，彼此厮杀互食，只有失去生命的遗骸能够坠入下层，化作低级魔物的养料，循环往复，无止无休……越往下，生物便越羸弱，直到最后只剩下残屑，最底层唯有虫豸和植物苟存。」

    「魔力驱动着这暗无天日的轮回，直到一颗饱含生机的树种从世界的底端破土而出。它的藤蔓顺着高塔的缝隙向上层无声蔓延，避开上层魔物的吞食，最终触及了高塔的穹顶。」

    「它自高塔穹顶向下生长，伴随着一念疑惑，柴德托斯基诞生了——于是它变成了祂。」

    「柴德托斯基对顶层的魔物说：世界可不是这样的！那些魔物如是说：生来如此。」

    「柴德托斯基又说：它应空旷无垠丶应容得下万物恣意生长，而非像我这般苦苦囚禁于此。在我之前，你们见过顶层生有草木麽？你们见过底层的草木曾向下生长麽？」

    「魔物失去了口舌。柴德托斯基的根须天生神力，祂耗费六日摧毁了整座高塔。那一日世间第一缕雷声轰鸣，祂的意志让世界底层的毒瘴变成了清白的云丶祂的魔力铸就云中的日月星辰，祂将塔的残骸铺就虚空，又用一日将根须向四方延伸，支撑起广袤疆土。可代价是，祂自此只能倒吊于世界的底端……」

    李维疑惑道：「老师，您怎麽突然提起这个无聊的故事？」

    门特看向天空：「因为，我们的高塔正在出变故。」

    他顿了下：「在你下午教导玻尔的时候，我在繁荣教会那边好心的牧师朋友告诉我一个消息——在法学院出身官员的劝阻下，独断专行的陛下决定实施那项变革法学院运作方式的决议，恩泽市的部分由昼夜教会负责。」

    「今天的夜真叫人安宁啊……如果不是咱们折腾出来个烂摊子，那它大概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