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无名吞绝地,拳神哭碎天(2/2)
「轰!」
一双犹如磨盘般的大脚落地,四面八方的青石地砖瞬间如蛛网般恐怖龟裂,呛人的烟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重见天日的拳道神,赤红如血的眼眸犹如饿极了的独狼,疯狂且嗜血地扫视着眼前这片熟悉的炼狱。
入目所及之处,满地的断肢残骸与流淌成河的腥臭烂血,却唯独寻不见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熟悉身影。
「没有……没有……」
「我的儿……你在哪里?!」
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到亲子的绝望,彻底点燃了这个绝顶狂人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引线。
拳道神在这片死寂的紫叶林中彻底陷入了暴走的癫狂。
「啊——!!」
他双臂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昂起那颗乱发披肩的头颅对着苍穹爆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
体内足以撼动五岳丶分江断流的恐怖拳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丶如怒涛般统统宣泄而出。
刹那间,在这股绝世霸拳的牵引下,天地交征丶风云变色。
原本便凄迷黯淡的夜空,瞬间被翻滚倒悬的厚重乌云全数遮蔽。
狂风犹如凄厉的鬼哭狼嚎,伴随着撕裂浓云的狰狞闪电与滚滚惊雷,将整座海岛化作了九幽冥府。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黑色气浪,以拳道神魁梧的身躯为风暴眼,犹如一条接天连地的灭世黑龙,在血染的紫叶林中疯狂扭动丶肆虐。
「呼呼呼——」
不讲道理的强悍吸力凭空而生。周遭地面上刚刚被吸乾内力丶或是横死刀下的鬼叉罗尸骸,连同着数不清的沉重碎石与几人合抱的断裂古木,竟在这股拳流风暴面前轻如飘零的枯叶,被一股脑地卷入了深邃的风眼之中。
「咔嚓!咔嚓!」
一阵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丶肝胆俱裂的骨骼碎裂声从黑色龙卷深处传出。
可怜的尸体在狂暴无匹的绞杀拳劲下,犹如投入了巨大的血肉磨盘,瞬息之间便化作了漫天泼洒的猩红血雨与细碎肉糜,惨烈得无以复加。
这场毁天灭地的拳意风暴呼啸肆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如海啸退潮般缓缓平息。
待到漫天腥风与蔽目的烟尘彻底消散,原本尸横遍野丶拥挤不堪的紫叶林腹地,此刻竟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地皮,变得空旷荒凉丶死寂无声。
除了无名丶步惊云与鬼虎这等内功臻至化境的绝顶高手,还能凭藉自身深若渊海的功力死死定住身形在狂风中矗立不倒外。
其馀所有鬼叉罗的残缺尸体早已在这场如同天罚的恐怖风暴中被绞成了红粉齑粉,连半点全尸的骨头渣滓都没能留下。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那个如神魔般伫立的狂暴身影。
「爹……吃……」
一道突兀且呆傻的痴名,从满地疮痍的林间小道深处慢吞吞地挤了出来,生生劈开了场中那令人窒息的骇人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浓墨夜色中,缓缓浮现出两道轮廓分明的身影。
为首走出的青年,身着一袭张扬跋扈的火红锦衣,背负出鞘必饮血的火麟神剑。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中透着股傲视群伦的凛冽邪气,赫然是不速之客断浪。
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尊如肉山般肥硕的丑陋巨汉。
巨汉神情痴傻丶嘴角不受控制地接连往下淌着涎水,那对硕大如灯笼的呆滞眼珠里全无半分常人灵智,正是拳道神的独子——拳痴。
「断浪?」无名那悲悯的双目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他怎会在东瀛?」
步惊云在断浪与火麟剑现身的一刹那,深渊般的漆黑眼底骤然喷涌出无法遏制的冲天怒火。
若非顾忌眼前变幻莫测的诡异杀局尚未明朗,这位脾性暴烈的死神恐怕早已拔掌相向丶将其格杀于当场。
「儿啊!!」
拳道神看清那尊呆傻肉山的瞬间,一双赤红滴血的兽瞳里竟破天荒地滚烫出犹如绝处逢生般的癫狂狂喜。
「爹……吃……肉……」
拳痴望见满身铁链的父亲,咧开漏风的嘴唇傻憨憨地一笑,随即拖着沉重如磨盘的脚步,震得大地咚咚作响,兴致勃勃地迎面奔去。
「我的儿!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拳道神浑身上下的肌肉止不住地剧烈战栗,竟是不顾一切地张开那双沾满无数亡魂的粗糙双臂,迎着肉山狂奔而去。
这一老一傻,在尸山血海的背景下,竟诡异地剥离了盖世魔头的凶残外衣,徒留一抹久别重逢的苍凉悲喜。
然而,就在这对粗壮如树干的手臂堪堪欲拥抱住骨肉至亲的刹那——
「刷——!!」
一道凄厉冰绝丶足以冻结神魂的诡异刀芒,毫无徵兆地从最深沉的炼狱夜色中倒劈而出!
太快!
快得完全超越了在场所有绝顶高手眼眸捕捉的极限!
这一刀,裹携着足以令万物凋零的浓墨魔气与滔天杀机,不仅撕裂了凄迷惨澹的沉沉夜幕,更如同切开一块朽木般,轻而易举地划过了拳痴那层层叠叠丶坚逾精钢的庞大肉躯。
「噗嗤!」
如败革撕裂的闷响陡然爆开在半空。
拳痴狂奔的身形犹如被施了最恶毒的定身咒,甚至连缺角嘴唇上那抹憨傻的笑意都还鲜活地挂着,整个人便顺着眉心至胯下,在令人牙酸的皮肉分离声中,极其工整地自中间裂作了两半!
「哗啦——」
分成均等两半的庞大肉山轰然向左右两边重重倾塌丶砸入血泊。
五颜六色的尚带馀温的黏稠内脏,如同绝堤的海水般在拳道神的脚底哗啦啦洒了一地。
而那立于尸体后方丶如九幽厉鬼般缓缓直起身子的修长身影,终于暴露在了摇曳不定的火光下。
三千青丝如狂魔乱舞,眉心魔印隐现,深陷的面部轮廓上唯馀一只猩红欲滴的森冷魔眼。
他手中倒提着一柄犹自往外散发着丝丝阴寒白雾和浓郁血腥气的血饮刀,
不夹杂任何人类情感的猩红魔眼,此刻正死死钉在地上那摊烂肉之上,喉咙深处发出几无意义的野兽嘶吼。
在魔眼的森罗视界中,这傻大个身上缠绕的无形煞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墨来,那是多年来活剥生吞无数无辜血肉才积攒下的深重罪孽,对于一柄渴望杀戮的魔刀而言,无疑是最为致命的诱惑与食粮。
「不——!!!」
咫尺之遥,眼睁睁看着骨肉化为两滩烂泥的拳道神,整个人如遭九天狂雷灌顶,仿佛连呼吸与心跳都在这瞬息之间被残忍碾碎,化作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僵硬雕塑。
令人几欲窒息的死绝静默之后,一声将五脏六腑都彻底撕裂的非人悲怆悲鸣,穿透了九霄云外的滚滚重重阴云。
「儿啊!!!」
曾叫整个东瀛武林闻风丧胆的盖世狂人,噗通一声绝望地双膝砸跪在黏稠刺鼻的血泊之中。
他那一双徒手能撕裂熊豹的粗糙大手此时像发了癫般剧烈得筛糠颤栗,试图将那一滩黏糊糊的碎肉残脏重新拼凑回那个有血有肉的亲儿模样,却只能在徒劳无功中抓得满手冰凉的死寂。
「啊啊啊啊啊!!」
深渊般的绝望丶抽骨吸髓的痛苦丶和足以焚山煮海的悔恨……
天下间至极至纯的负面阴暗情绪,在这一刹那化作了最精粹的毁灭杀机,将这尊绝世杀神体内沉睡多年的所有生命潜能与洪荒霸气统统引爆。
轰隆隆——!!
大地板块犹如遭到天神巨锤夯击般疯狂龟裂掀起,紫叶林周遭的百年小山成片地崩塌下野。
一股比先前卷起尸潮时还要恐怖十倍的暗黑炎流拳意风暴,以拳道神悲跪的血泊为风眼,卷起遮天蔽日的血色龙卷,向着四面八方呈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席卷丶倒灌而去!
这一刻,岛屿陆沉,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