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 章 沙瑞金就是这麽主政一方的?
赵立春沉默了,显然在消化这错综复杂的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侯亮平,丁义珍,蔡成功……这三个人,一个在查,一个被查过,一个是被查的对象,名字却出现在同一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这关系,确实够乱的。你核实过了?丁义珍说的是真的?」
「我接到报告后非常重视,立刻动用了信得过的渠道进行了外围秘密核查。」李达康回答得十分谨慎,「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丁义珍同志的个人银行流水丶财产申报丶以及他直系亲属的相关信息,与这家『煤炭』公司确实没有发现直接的资金往来或股权代持的明显证据。他本人的社会关系网中,也查不到与蔡成功丶侯亮平在此事上的交集。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蔡成功作为最直接的当事人和可能的操盘手,他的口供至关重要。可现在,蔡成功被侯亮平控制在省反贪局手里,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接触。而且,」李达康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重磅信息,「我们在深入调查大风厂历年帐目和分红情况时,发现退休的原副检察长陈岩石,多年来一直以『顾问费』的名义,定期从大风厂领取数额不菲的分红。当我们的人依法询问陈岩石同志时,他不仅拒绝说明情况,反而情绪激动,一再高声强调要面见沙瑞金书记本人,说只有见了『小金子』才能说。」
「陈岩石?小金子?」赵立春的声音充满了惊愕和迅速升起的警惕,「陈岩石和沙瑞金认识?还叫得这麽亲?」
「具体是什麽关系,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切信息。但陈岩石同志态度异常坚决,称呼也非同一般。我担心……」李达康欲言又止。
「你担心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还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人事关系,甚至影响到省委主要领导?」赵立春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严峻,「达康啊,看来汉东这潭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啊!」
李达康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忧虑和立场:「老领导,不瞒您说,自从沙瑞金书记到任后,汉东的很多事情……确实有些失去章法。个别干部目无组织纪律,办案不讲程序,各种旧矛盾新问题集中爆发。就像昨天晚上,京州市局一次正常的扫黄行动,竟然当场抓获了省纪委派驻京州的工作组人员,而且还是公费消费!影响极其恶劣。这才多久?汉东的干部队伍风气丶办案纪律,似乎都出现了不小的波动。」
「哼!」赵立春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显然动了真怒,「公费嫖娼?还是省纪委的人!沙瑞金就是这麽主政一方的?这麽抓班子带队伍的?看来这位封疆大吏的能力和掌控力,很成问题啊!达康,你的难处,欧阳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赵立春虽然不在其位,但绝不会坐视老部下受欺负,绝不会看着汉东的局面被某些人搞得乌烟瘴气!这件事,我必须向上面反映!一定会给你,给欧阳,也给汉东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上面原本就在考虑加强对汉东的督导力量。现在看来,光是派巡视组下去转转,恐怕力度不够了。有必要派一位能够稳得住局面丶熟悉情况的同志,常驻汉东,加强领导!达康,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京州,尤其是光明峰项目,那是大局!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做出成绩来。要相信,国家绝不会让踏实干事丶坚持原则的功臣寒心!」
「是!老领导,我明白!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守土有责,把京州的工作做好!」李达康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坚定。
通话结束。李达康缓缓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他知道,自己投出的这颗石子,已经激起了远在京都的波澜。
第二天上午,赵立春便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以一位老同志丶前汉东主要负责人的身份,向有关领导和部门做了详尽的汇报。他措辞严谨,主要陈述「客观情况」和「干部群众的忧虑」,但其中隐含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听着赵立春条理清晰的陈述,尤其是涉及侯亮平可能与调查对象存在经济利益关联丶陈岩石与沙瑞金特殊关系疑云丶以及省纪委干部顶风违纪等一连串事件,上级领导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汉东最近接二连三爆出的问题,确实令人震惊和担忧。
经过紧急研究和慎重权衡,中央做出了决定:鉴于汉东省目前复杂的形势和领导班子面临的考验,将加强汉东省委的领导力量。一位政治过硬丶经验丰富丶且与汉东各方没有太多历史瓜葛的干部,将被派往汉东,接替到龄的刘省长,其主要职责之一,便是「协助沙瑞金同志工作,稳定汉东大局,促进班子团结」。同时,最高检也将派出一位资深检察长,赴汉东接替季昌明退休后的空缺,其任务明确为「协助省纪委田国富同志,整顿政法队伍纪律,深挖案件背后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两项任命,传递出的信号清晰而有力。看来,上面对于沙瑞金到任后汉东出现的剧烈震荡和某些脱离掌控的事态,已经产生了不满和忧虑。一场更高层级丶更复杂的博弈,即将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展开。风暴,并未因季昌明的退休而平息,反而正在酝酿着更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