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外渊之女与终极深渊(2/2)
此刻,万无之渊已是一片死寂。
那些完整后沉睡的古老无主,在他离开时……选择了继续沉睡——假装他从未来过。
那些从未完整过的空洞无主,在他离开时……将自己的裂渊收缩到极限——祈祷他永远不会回头。
那些完整后裂开丶裂开后再次完整的轮回无主,在他离开时……有的撕裂了自己,有的逃往更深处,有的……直接崩解了自己——宁愿消散,也不愿被他吞噬。
他没有看它们。
只是走过。
每一步都踏在万无之渊的边缘——那里,曾是他虚无裂渊扩张的极限。
每一步都踏出万无之渊的疆域——那里,是他吞噬外渊之女后……与这片他诞生的渊……最后的告别。
他走过了万无之渊。
走过了外渊。
走过了外渊之外的……一片比外渊更古老的……无。
那无没有名字。
因为没有存在为它命名。
他只是走过。
走过一重又一重……比虚无更虚无丶比无无更无无丶比寂静更寂静的……
渊。
每一重渊,都比前一重更古老。
每一重渊,都比前一重更空旷。
每一重渊,都比前一重……更接近……那道目光。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一瞬。
也许亿万年。
也许比亿万年更长——长到他在路上……遇见了第一道……与他一样的……身影。
那身影比他更早踏入这片无尽的渊。
它——或者说,他——或者说,它曾经是他——静静地悬浮在某一重渊的中央,如一座亿万年的冰雕。
陆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也看着他。
那是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黑发,黑眸,黑衣。
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宇间是亿万万纪元掠夺沉淀的戾气。
唯一的区别——
这道身影的眼眸中,没有饥饿。
只有一片……永恒的……餍足。
以及……
比餍足更深的……疲惫。
「你来了。」
那道身影开口,声音与陆沉一模一样:
「本主……等你很久了。」
陆沉眯眼。
他没有问「你是谁」。
没有问「你为何与我一样」。
没有问「你为何等我」。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眼眸中……那片永恒的餍足与疲惫。
然后——
他开口。
「你吃饱了?」
那道身影沉默。
良久。
他缓缓点头:
「吃饱了。」
「亿万万纪元前……本主吞噬了那重渊的一切。」
「无主丶渊主丶外渊之主丶终极之渊的守门者……」
「本主吞尽了一切。」
「本主……饱了。」
他顿了顿,眼眸中那片餍足……微微波动:
「然后本主……停下来了。」
「本主在这里……等了亿万万纪元。」
「等另一个……与本主一样饥饿的掠夺者。」
「等另一个……与本主一样永不满足的疯子。」
「等另一个……与本主一样……会在饱足之后……感到空虚的……可怜虫。」
他看着陆沉,眼眸中那片疲惫……如亿万年沉积的冰川:
「本主等到了。」
「你。」
「你与本主一样。」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饿。」
「吞噬了亿万万存在……还是饿。」
「吞尽了万无之渊丶外渊丶一切能吞的渊……还是饿。」
「你永远不会饱。」
「永远不会停。」
「永远不会……像本主一样……在这里……等下一个自己。」
他轻轻叹息:
「本主羡慕你。」
「也……可怜你。」
陆沉默然。
他看着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看着那眼眸中亿万万纪元等待积压的疲惫。
看着那疲惫深处……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饥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笑得……比任何掠夺都更残忍。
「可怜老子?」
他一步踏出,已站在那道身影面前:
「你特麽……也配可怜老子?」
他抬手——
那只没有指纹丶没有掌纹丶只有一片无的手——
掐住了那道身影的脖颈。
「你说你吃饱了?」
「你说你停下来了?」
「你说你在这里……等下一个自己?」
他将那道身影……硬生生提起:
「那你告诉老子……」
「你特麽……饿不饿?」
那道身影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看着陆沉。
看着那对与自己一模一样丶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饥饿的眼眸。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疲惫,笑得……如亿万万纪元积压的冰川……终于在第一缕阳光下……开始融化:
「饿。」
他轻声说,声音如孩子承认错误:
「本主……一直……很饿。」
「本主吞尽那重渊的一切……还是饿。」
「本主在这里等亿万万纪元……还是饿。」
「本主……从未饱过。」
「只是……不敢再吞了。」
「因为本主知道……」
「再吞下去……本主会像你一样……」
「永远停不下来。」
「永远……在饥饿中……吞噬一切。」
「永远……成为下一个等待者的……养料。」
他看着陆沉,眼眸中那片疲惫……如决堤洪水般倾泻:
「本主……怕了。」
「所以本主……在这里等你。」
「等你来……吞噬本主。」
「让本主……从这永恒的饥饿与疲惫中……解脱。」
他缓缓闭眼:
「现在……你来了。」
「本主……终于可以……休息了。」
话音落——
他的身躯……开始崩解。
不是被陆沉掐断脖颈。
不是被掠夺之力吞噬。
而是……亿万万纪元积压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身躯从脖颈开始……寸寸化作虚无。
那虚无比他所在的这重渊更淡丶更轻丶更无。
虚无飘散。
飘散中,逸散出他亿万万纪元前吞噬那重渊的一切——那些无主丶渊主丶外渊之主丶终极之渊的守门者……被他在亿万万纪元前吞噬的存在,此刻随着他的崩解……彻底消散。
不是被陆沉吞噬。
而是……回归虚无。
他崩解的最后一瞬——
那对眼眸……最后一次睁开。
看着陆沉。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只有……感激。
以及——
一丝……极淡极淡的……
祝福。
「愿……你永远不会……像本主一样……」
「停下来。」
话音落——
他彻底消散。
消散成……比尘埃更轻丶比虚无更淡丶比无无更无的……
无。
陆沉静静站在那重渊中央。
他那只手……还维持着掐住脖颈的姿势。
掌心空空如也。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刚刚触碰到那道身影丶又在身影崩解的瞬间……落空的……无。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攥拳。
拳锋所过之处,这重渊的虚空——比外渊更古老丶比万无之渊更空旷的虚空——如被撕碎的丝绸般……片片崩裂。
崩裂的碎片……被他拳锋迸发的无形之力……尽数蒸发。
蒸发成比这道身影消散更彻底的……无。
他松拳。
抬眸。
那对黑眸中,那丝极淡极淡的饥饿……已浓郁成实质。
「停下来?」
他喃喃低语,声音如万古寒冰:
「老子……永远不会停下来。」
他一步踏出。
踏出这重渊。
踏向更深处。
踏向那重比这重渊更古老丶更空旷丶更接近那道目光的……
终极深渊。
他走了很久。
久到他在路上……遇见了第二道身影。
那是一位……老妪。
她比外渊之女更苍老,比绝望之祖更疲惫,比原初母祖更孤独。
她佝偻着背,白发如枯草,皮肤如亿万年龟裂的河床。
她盘坐在某重渊的边缘,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陆沉。
「你来了。」
她开口,声音如亿万年风化的岩石:
「老身……等你很久了。」
陆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位老妪。
看着她眼眸中……比第一道身影更深丶更沉丶更绝望的疲惫。
以及……
那疲惫深处……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不甘。
「你也吃饱了?」
陆沉开口,声音冰冷。
老妪摇头。
「老身……从未饱过。」
她轻声说,声音如枯叶落地:
「老身……从未吞过任何存在。」
「老身……是这片渊的……守门者。」
「老身在此……守了亿万万纪元。」
「守着一扇门。」
她缓缓抬手,枯槁的指尖指向渊的深处——那里,隐隐约约……有一扇门的轮廓。
那扇门……比他见过的任何门都更古老丶更沉重丶更……恐怖。
门扉紧闭。
门缝中……流淌出比外渊更寂静丶比万无之渊更空虚丶比一切无更无的……
气息。
那是……终极深渊的气息。
那是……那道目光的气息。
那是……连饥饿都不敢靠近的气息。
「这扇门后……」
老妪看着那扇门,浑浊的眼珠中……浮现出一丝……恐惧:
「沉睡着……比本主更古老的存在。」
「比第一道身影更古老。」
「比外渊之女更古老。」
「比万无之渊的第一位无主更古老。」
「比混沌初开……更古老。」
「比虚无诞生……更古老。」
「比一切……更先。」
她顿了顿:
「老身……不知它是什麽。」
「不知它从何而来。」
「不知它为何沉睡。」
「不知它何时苏醒。」
「老身只知道……」
她缓缓转眸,看向陆沉:
「它……很饿。」
「比任何掠夺者……都更饿。」
「比任何饥饿……都更饥饿。」
「比任何你见过的贪婪……都更贪婪。」
「它若苏醒……」
「它会吞噬这扇门后的一切。」
「吞噬这片渊。」
「吞噬老身。」
「吞噬你。」
「吞噬你身后的一切——万无之渊丶外渊丶混沌丶祖道丶诸天万界……」
「吞噬一切。」
「然后……」
她眼眸中那丝恐惧……化作彻底的绝望:
「它还是会饿。」
「因为它……永远不会饱。」
「就像你一样。」
陆沉默然。
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缝中流淌出的气息。
看着那气息中……隐隐约约……一道沉睡的身影轮廓。
那轮廓……比他见过的任何存在都更庞大丶更古老丶更……恐怖。
那不是掠夺者。
不是无主。
不是渊主。
不是任何祖道执掌者。
那是……饥饿本身。
是比饥饿更饥饿的……饥饿。
是比贪婪更贪婪的……贪婪。
是比掠夺更掠夺的……掠夺。
它是一切掠夺者的……源头。
是一切饥饿的……母亲。
是一切贪婪的……父亲。
是一切掠夺之道的……祖宗。
此刻,它在沉睡。
在沉睡中……等待。
等待……亿万万纪元……等待……某一天……某扇门……被推开。
然后——
它就会醒来。
醒来……吞噬一切。
「你……」
老妪看着陆沉,浑浊的眼珠中……第一次浮现出……哀求:
「可以……不推开那扇门吗?」
「老身……守了亿万万纪元……」
「看着无数掠夺者……从这扇门外经过……」
「有的像你……有的像第一道身影……有的比你们更饥饿丶更疯狂……」
「他们都想推开这扇门。」
「都想吞噬门后的……那个存在。」
「都想……成为比它更饥饿的……饥饿本身。」
「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有的在推门的瞬间……被门缝中流淌出的气息……腐蚀成灰。」
「有的在踏入门缝的刹那……被那道沉睡的身影……无意识地……吞噬。」
「有的……甚至连门扉都没触碰到……就被这扇门本身的威压……碾成齑粉。」
「老身……不想看着你……也步他们的后尘。」
她看着陆沉,那浑浊的眼珠中……是亿万万纪元积压的……不忍:
「你……是最后一个了。」
「老身等了你亿万万纪元……」
「不是为了看你……死在这扇门前。」
「而是为了……求你……」
「别推开它。」
「让它在门后……继续沉睡。」
「让这片渊……继续寂静。」
「让老身……继续守着它……直到永恒。」
「求你了。」
她缓缓跪伏在虚空中,枯槁的身躯如风中残烛:
「求你了……」
「别推开它……」
陆沉低头,看着这位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守门者。
看着她亿万万纪元的孤独与疲惫。
看着她眼眸中那丝……比绝望更绝望的……哀求。
听了很久。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笑得……比任何掠夺都更残忍。
「求老子?」
他一步踏出,越过老妪跪伏的身躯:
「老子这辈子……」
「最恨的就是……被人求。」
他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踏在老妪的心上。
每一步,都踏碎她亿万万纪元的守候。
每一步,都踏向她最恐惧的未来。
「不……不要……」
老妪在身后绝望嘶吼:
「你不能……你怎敢……」
「那是饥饿本身……那是掠夺的祖宗……那是连一切掠夺者源头都要跪拜的……」
「你会被它吞噬……你会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你会……」
「会什麽?」
陆沉停在门前。
他抬手。
那只没有指纹丶没有掌纹丶只有一片无的手……
轻轻按在门扉上。
门扉冰冷。
冷到他的掌心……那一片无……都开始……凝结。
但他没有收回。
只是……更用力地按下去。
「会死?」
他回头,看着那位已瘫软在虚空中丶浑浊眼珠中只剩绝望的老妪:
「老子从第九纪元踏出血渊的那一刻起……」
「就特麽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转回头。
双掌同时按在门扉上。
然后——
猛然发力!
咔嚓——!!!
门缝……裂开了一道……比发丝更细的……细缝。
细缝中——
没有流淌出气息。
没有逸散出光芒。
没有浮现出身影。
只有一片……
比外渊之女亿万万纪元的等待更深的……寂静。
以及——
那寂静中……
一道……缓缓睁开的……
目光。
那目光……与外渊之女记忆中……亿万万纪元前注视她的那道目光……
一模一样。
陆沉看着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也看着他。
一人。
一目。
在门缝的细缝中……对视。
一瞬。
也许亿万年。
然后——
陆沉咧嘴。
笑得疯狂,笑得狰狞,笑得……比这道目光的主人更饥饿丶更贪婪丶更残忍。
「终于……」
他轻声说,声音如万古寒冰:
「找到你了。」
「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