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既荒唐,又真实!(2/2)
不是造反,是维持秩序。
那些剩下的兵,一看这阵势,也不敢动了。
有人问罪人:荀师傅,现在怎麽办?
罪人也不知道怎麽办。
罪人只是个江湖人,会打打杀杀,不会治理城池。
可罪人知道,不能这麽乱下去。
再乱下去,并州就完了。
罪人想了想,让人把城里那些有名望的人都请来。
有开粮铺的刘掌柜,有办学堂的李夫子,有开药铺的王大夫,有——
十几个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天。
最后商量出一个结果——
降。
北凉王那边,听说规矩好,不杀降,不害民。
与其让并州乱成一锅粥,不如降了。
可问题是,谁写信?
那些有名望的人,谁也不敢写。
怕万一北凉王不认帐,将来朝廷追究起来,他们就是叛贼。
罪人想了想,说:我来写。
罪人一个江湖人,无牵无挂,不怕死。
于是就有了这封信。
罪人写这封信,不为别的,就为并州的百姓。
北凉王若信罪人,请速来并州。
并州现在群龙无首,随时可能再乱。
北凉王若来,罪人当率并州父老,跪迎城外。
北凉王若不来,罪人也无话可说。
罪人只有一条命,能杀几个乱兵是几个。
荀大寿顿首再拜。」
信看完了。
吴签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麽。
陈两仪也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两个人又面面相觑。
然后一起看向苏清南。
苏清南没有看他们。
他拿起了韩擒虎那封信。
递过去。
「再看看这个。」
陈两仪接过。
展开。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可那内容,比荀大寿的信还离谱。
「北凉王:
俺是韩擒虎。
俺不会写字,这封信是俺口述,让人记下来的。
洋州的事,俺得跟你说清楚。
俺本来是想杀的。
杀周文渊那个老东西。
他狗日的想降,俺不想降。俺这辈子,没降过,死也不降。
俺跟他说,你降你的,俺守俺的。你开城门走人,俺不管。
可那老东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让人给俺下毒。
俺那天晚上,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吐了一地。
要不是俺命大,就让他得手了。
俺当时就火了。
老子不杀你,你倒想杀老子?
俺带着人,冲进刺史府,一刀把那老东西砍了。
砍完之后,俺觉得这事就了了。
洋州,俺说了算。
该守守,该打打。
可俺没想到,后面的事,比打仗还麻烦。
周文渊一死,刺史府那些人全跑了。
那些文吏,跑得比兔子还快。
俺问他们去哪,他们说回家。
俺说回家干啥?他们说不干啥,就是害怕。
俺说怕啥?有俺在,怕啥?
他们不说话,就是跑。
跑得乾乾净净。
俺一看,这不行啊。
没人管事了。
可俺是当兵的,只会打仗,不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俺想着,不管就不管吧,只要不乱就行。
可俺想错了。
那些文吏一跑,城里就乱了。
那些地痞流氓,开始出来闹事。
今天抢东家的铺子,明天抢西家的粮店。
俺带着兵去抓,抓了几个,砍了脑袋,挂城门口示众。
可不管用。
还是有人闹。
后来更麻烦了。
有人说,韩擒虎杀了刺史,是想造反。
有人说,韩擒虎要投北凉王,先杀刺史当投名状。
还有人说,咱们也别等韩擒虎投了,咱们先投北凉王吧,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当当。
俺听着这些话,气得牙痒痒。
俺投个屁!
俺是想守城的!
可没人听俺的。
那些兵,也开始动摇。
有人悄悄问俺:将军,咱们到底打不打?
俺说打。
那人又问:那您杀刺史干啥?
俺说他想毒死俺。
那人点点头,走了。
可俺看得出来,他不信。
再后来,更离谱了。
有人趁夜放火,烧了粮仓。
有人趁乱抢了兵器库。
有人在街上设卡,收过路钱。
整个洋州,乱成了一锅粥。
俺带着兵,到处灭火,到处抓人,到处维持秩序。
可俺只有几千兵,管不了全城十几万人。
俺忙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可越忙越乱。
越乱越忙。
俺实在没办法了。
俺想着,这样下去,洋州就完了。
不用北凉王来打,自己就乱死了。
俺想了很久。
最后想出一个主意。
俺不知道这个主意对不对。
可俺没别的办法了。
俺想跟北凉王见一面。
单骑入城也好,约个地方也好,俺都行。
俺不想降。
可俺也不想看着洋州乱死。
北凉王要是能把洋州管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停下来,俺就把洋州给他。
俺自己走。
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回来。
这就是俺的信。
俺不会写字,这些话是俺让人记下来的。
北凉王要是愿意来,俺等着。
要是不愿意来,俺就继续守。
守到城破,守到死。
韩擒虎。」
信看完了。
帐中一片死寂。
吴签站在那里,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陈两仪也站在那里,脸色古怪得很。
两个人又看向苏清南。
苏清南坐在那里,脸上那表情,还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像是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一个老百姓。」他说。
吴签和陈两仪看着他。
「一个江湖人。」他又说。
他看着帐外那片天。
「一个小兵。」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个想守城的莽夫。」
他顿了顿。
「并州,洋州,两座城,几十万人。最后决定他们命运的,是这些人。」
吴签不知道该说什麽。
陈两仪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过了好一会儿,吴签才开口。
「王爷,您说这事儿,说出去有人信吗?」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嘴角只是动了一下。
这天下,有时候就是这样。
大人物杀来杀去,打来打去,算计来算计去。
可最后改变一切的,往往是一个小人物。
真是既荒唐,又真实!
「备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