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动天下,天下动(2/2)
「王上,咱们跟谁打?」
蒙台吉看着他。
「跟谁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跟长生天打。」
……
大乾,乾京,养心殿。
乾帝躺在榻上,脸色蜡黄。
三个月前他还精神得很,天天召道士炼丹,夜夜宿在丽妃宫里。
可自从太子那封密信被截获的消息传回来,他就一病不起。
太医说是操劳过度。
他知道不是。
是怕。
怕太子真反。
怕晟王真起兵。
怕他这个皇帝,真做到头了。
韦佛陀站在榻前,躬着身子,把北境的消息念了一遍。
「燕州已下,北境十四州,尽归北凉。」
乾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苏清南,」他说,「他今年多大?」
韦佛陀答:「过了年二十四了。」
乾帝闻言忽然笑了。
苏清南啊苏清南,你终于就要死了。
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朕做嫁衣!
「传旨。」他说。
韦佛陀抬头。
「陛下?」
「召晟王进京。」他说,「带上他的人。」
韦佛陀的瞳孔微微收缩。
「陛下,晟王他——」
「他什麽?」乾帝看着他,「他想当皇帝?让他当。反正朕也当够了。」
他顿了顿。
「只要他先把那个逆子收拾了。」
韦佛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跪下。
「是。」
他退出去。
养心殿里只剩下乾帝一个人。
他忽然止不住大笑。
……
洛州,晟王府。
苏白落站在后园的梅树下。
梅花开了,红艳艳一片,香气浓得化不开。
他负手而立,看着那些梅花,脸上没什麽表情。
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
青衣,负剑,面容冷峻。
藏剑山庄少庄主,叶梅。
「王爷。」叶梅开口,声音清冷,「北境的消息到了。」
苏白落没有回头。
「说。」
叶梅把那卷帛书递上去。
苏白落接过,展开。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帛书收起来,揣进袖子里。
「三个月……他真的做到了!」
苏落白转过身,又看着那些梅花。
「传令下去。」他说,「惊鸿军,从今日起,日夜操练。」
叶梅愣住。
「王爷,您是要——」
苏白落没有回头。
「等。」他说,「等那道圣旨。」
叶梅没有问。
他只是躬身。
「是。」
他退出去。
后园里只剩下苏白落一个人。
他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些红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折了一枝。
那枝梅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他看着那枝花,忽然笑了。
「皇兄,」他喃喃,「你终于想通了。」
他把那枝花插进袖口。
转身。
走进屋里。
……
影月神宫。
月华殿。
殿中无灯,只有月光从穹顶的天窗漏下来,照在那张白玉雕成的座椅上。
座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宫装,长发如瀑,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精致的下巴和鲜红的嘴唇。
殿中跪着三个人。
黄月使,青月使,还有一个没有露过面的——黑月使。
「北境的消息。」那女人开口,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黑月使抬起头。
「宫主,苏清南收了燕州。十四州,全了。」
那女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全了好。」她说,「全了,才能开那道门。」
她看着黑月使。
「陈玄呢?」
黑月使低下头,「死了。」
「死了?」她问。
黑月使点头。
「死在苏清南手里。魂飞魄散。」
那女人又沉默了。
月光从穹顶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可惜了。」她说,「和月傀一样可惜……就差最后一步!」
「传令下去。」
她忽然站起身来,说。
三个人同时抬头。
「宫主?」
那女人看着他们。
「告诉九幽那个老东西,」她说,「该准备了。」
「是!」
……
九幽教,总坛。
地底深处,有一座大殿。
殿中没有光,只有无数盏骨灯。
那些骨灯是用人的头骨做的,灯芯是从人的筋里抽出来的,烧的时候会发出幽幽的蓝光。
蓝光照着大殿中央那个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红得像要滴血。
殿中跪着一排人。
全是黑袍,全是面具。
只有最前面那个人,没有戴面具。
是个老人。
很老很老,老得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教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北境的消息到了。」
王座上的人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苏清南收了十四州。陈玄死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王座上的人,笑了。
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
「好。」他说,「好得很。」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影月那边,有消息吗?」
老人点头。
「有。她们说,该准备了。」
王座上的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动。
像是火。
又像是血。
「准备?」他喃喃。
他站起来。
走到那些骨灯中间。
蓝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阴森森的。
他看着那些骨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传令下去。」他说。
所有人抬头。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东西,」他说,「门要开了。」
他顿了顿。
「让他们准备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