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江湖路远,生死无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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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死,也废了。

    沈枯骨看着,没动。

    他握着剑,剑身掌印刺眼。

    「还打麽?」苏清南问。

    沈枯骨没答。

    他抬手,摘了斗笠。

    斗笠下是张平凡的脸,四十来岁,皱纹深刻,右眉断了一截,是旧伤。

    眼睛很亮,亮得像雪地里的刀。

    「打。」他说。

    声音哑得厉害。

    苏清南点头。

    沈枯骨举剑。

    剑身惨白,掌印凹陷。

    他深吸气,真气灌注。

    剑身开始发光。

    不是剑气,是剑本身在发光。

    惨白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他整条手臂,照亮他脸上每道皱纹。

    光芒中,剑身上的掌印开始变淡,消失。

    剑恢复了。

    但沈枯骨的头发,白了。

    从发根开始,寸寸变白。

    不是雪白,是枯白,像秋天芦苇,死气沉沉。

    他脸上皱纹更深,眼角耷拉,皮肤失去光泽,像老了二十岁。

    「燃命。」苏清南道,「值得?」

    「杀你,值。」沈枯骨道。

    话音落,他出剑。

    剑光炸开。

    不是一道,是千道。

    千道惨白剑光充斥整片雪原,每一道都真实,每一道都致命。

    剑光织成网,罩向苏清南。

    网中每道剑光都在旋转,切割,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这是沈枯骨毕生修为,燃命一击。

    苏清南没动。

    他看着剑网罩下,看着千道剑光临身。

    然后抬手。

    右手食指伸出,在身前虚画。

    画了个圆。

    很慢。

    慢得能看清指尖每寸移动轨迹。

    圆成。

    指尖点在圆心。

    嗡——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圈金色涟漪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剑光凝固。

    千道剑光停在空中,像被冻进琥珀。

    然后崩碎。

    从最外围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尘,簌簌落下。

    沈枯骨瞪大眼。

    他看着自己燃命斩出的千道剑光,在金色涟漪中灰飞烟灭。

    他看着苏清南指尖那点金芒,看着金芒中流转的丶古老到令他神魂战栗的意韵。

    「这……这是……」

    他话没说完。

    苏清南指尖金芒扩散,覆盖他全身。

    沈枯骨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燃命换来的真气在消散,飞速消散。

    像开闸放水,一泻千里。

    白发转黑,皱纹平复,但气息一落千丈。

    从陆地神仙,跌到不败天境,再跌到金刚境,最后跌到……凡人。

    真气散尽。

    他瘫跪在地,手中枯骨剑「哐当」掉落。

    剑身暗淡,再无光芒。

    苏清南收指。

    金芒消散。

    ……

    「为什麽……」沈枯骨嘶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们……」

    苏清南收拳。

    「杀你们容易。」他开口,「但让你们明白自己为什麽死,更有意思。」

    他看向两人。

    「十年前,你们在杀手榜登顶,是因为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沈枯骨和李断肠同时一震。

    「虔州太守,林文正。」苏清南继续道,「清官,好官,为治水患,三年不曾归家。你们接了一单生意,半夜潜入府衙,割了他的头。」

    「雇主是谁,你们不知道。只收了五千两银子。」

    「那之后,虔州水患再无人治,淹死百姓三万,流离失所者十万。」

    苏清南顿了顿。

    「林文正有个女儿,那年七岁。父亲死后,她被卖进青楼,十二岁接客,十五岁染病,十六岁投河。」

    他看着两人。

    「你们的剑,很利。但执剑之人的血,太脏。」

    沈枯骨和李断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今日我来杀你们,」苏清南道,「不为仇,不为怨。只是告诉你们——」

    「杀人者,人恒杀之。」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青栀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捡起那杆破碎的青鸾枪,枪身已断,只剩半截枪杆。

    她握着枪杆,走到沈枯骨面前。

    沈枯骨没动。

    他看着青栀,看着她手中那半截枪杆,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动手吧。」他说。

    青栀枪杆刺出。

    洞穿心口。

    沈枯骨低头看着胸口那截木杆,又抬头看天,喃喃道:「十年磨一剑……呵……」

    身子歪倒。

    李断肠看着同伴的尸体,又看看走来的银杏。

    银杏伞已碎,手里握着那柄从伞骨里弹出来的短刃。

    短刃刺进他咽喉。

    搅动。

    李断肠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血沫涌出,堵住了声音。

    他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色的天。

    风雪卷过,很快盖住了两人的尸体。

    苏清南翻身上马。

    青栀四人相互搀扶着爬上马背,个个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走。」苏清南道。

    五骑再次启程,踏过血迹未乾的官道,向北而去。

    身后,雪越下越大。

    很快,那两具尸体,那摊血,那些剑的碎片,都被新雪掩埋。

    白茫茫一片,真乾净。

    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只有官道旁那两柄插在雪里的断剑,剑身在风里微微震颤,发出最后的呜咽。

    像在哭。

    又像在笑。

    哭这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笑这江湖路远,生死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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