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无声的收割(1/2)
不是声音的真空,而是感知丶思维丶乃至情绪的真空。仿佛那道透明「线」划过,不仅抹去了「信使」的自毁脉冲与「钥匙」核心,也将这片区域内所有存在的思绪,暂时地「截断」了。
「巡林客号」的舰桥内,只有能量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众人——尤其是卓越——那近乎停滞的呼吸声,在诉说着时间并未完全凝固。白翁的木雕在舷窗的微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但那流转的金色年轮纹路,此刻却微微颤抖,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超越理解的恐怖。阿默的意识碎片在波动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微弱。伊芙琳的核心逻辑在高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星尘的灰色眼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却再也无法解析出任何有意义的模式。
屏幕上,代表「钥匙」核心被剥离区域的数据,显示为一个突兀的丶光滑的丶逻辑上完全「缺失」的空洞。仿佛那里原本存在的东西,连同其存在的「可能性」与「因果痕迹」,都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精准地「剪除」了。S-001正以最高优先级,调动所有算力,尝试分析那最后0.0001秒内捕捉到的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读数,但那更像是传感器在极端信息扰动下的「噪点」,而非任何有意义的线索。
「没……没了?」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丶模拟出的茫然,她的逻辑核心似乎也在处理这种超出预定框架的事件时,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就这样……被拿走了?被谁?怎麽做到的?」
「高维因果律操作……强行介入既定逻辑链条,无效化既定『结果』,并提取『目标物』……」星尘低声复述着S-001的警告,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试图构建哪怕是最粗糙的理论模型,「这不只是技术……这是……近乎『规则』层面的修改。就像……就像在一幅已经画好的画上,橡皮擦掉一块,然后从画纸背面,取走了画布纤维本身。完全不同的维度,完全不同的操作逻辑。」
阿默的意识波动传递出一种深深的寒意和警惕:「我感觉不到『它』……任何『它』。没有意志,没有情绪,没有存在感。只有……『操作』本身。像一台设定好程序丶精准运行的……机器。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的……延伸。」
卓越死死盯着那片数据空洞,额头渗出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震惊之后,是一种更深的丶冰冷彻骨的后怕与警觉。
他们一直在警惕可能存在的「第四方」,也预想过各种介入方式。但当这种介入真的发生时,其方式之诡异,手段之高超,目的之明确,时机之精准,完全超出了他最坏的想像。
这不是博弈,这甚至不是狩猎。
这是收割。
如同一个沉默的农夫,在螳螂与蝉纠缠丶黄雀欲动之时,无声无息地伸出无形的手,摘走了那颗最成熟的果实。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多馀的动作,没有情绪的波澜,甚至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存在」痕迹。
「绝对的掌控力。」卓越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它对局势的判断,对时机的把握,对『钥匙』核心状态的了解,以及对那两种正在对峙的力量的『无视』……都说明,它要麽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要麽拥有我们无法想像的情报获取和预测能力。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钥匙』。而且,它要的是完整的丶未被破坏的『钥匙』。」
「波动源试图『收割』,但被『掠食者』和『信使』的自毁阻碍。」星尘接口道,思路逐渐清晰,「『掠食者』试图夺取或污染,但同样受阻于波动源和『信使』的决绝。只有这个『第四方』,它抓住了那个唯一的丶稍纵即逝的窗口——自毁脉冲即将生效丶但『钥匙』核心因脉冲冲击而处于最不稳定丶因果逻辑最『薄弱』的瞬间——完成了干涉。它甚至利用了『信使』的自毁脉冲,作为其干涉的『掩护』或『跳板』。」
「它对『静默』力量,或者说对『钥匙』的了解,可能比波动源还要深。」伊芙琳补充,「它知道如何在不触发『钥匙』可能存在的更深层保护协议丶也不引起剧烈能量对抗的情况下,将其『剥离』。这种操作的精密度和隐蔽性……匪夷所思。」
就在他们快速交换着惊骇的分析时,那片失去了「钥匙」核心丶只剩下残破躯壳和两股对峙力量的虚空,终于从「收割」带来的短暂凝滞中,「苏醒」了过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那银白色的秩序网络。
「嗡——!!!」
一道比之前「信使」自毁时更加狂暴丶更加愤怒丶更加……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被愚弄的狂怒的精神波动,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波动源方向横扫而来!这一次,精神波动中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意志,而是充斥着清晰的情绪——那是计划被打乱丶猎物被夺走丶自身权威遭到赤裸裸挑衅和蔑视的暴怒!
银白色的光辉瞬间变得刺目无比,整个网络剧烈地扭曲丶膨胀,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它不再顾及与漆黑能量的对峙,分出一大半的力量,化作无数道锐利如矛丶又灵活如蛇的光束,疯狂地扫过「钥匙」被剥离的区域,扫过「信使」残骸的每一寸,扫过周围的虚空!它在寻找!它在探测!它在试图抓住那个胆大包天丶竟敢在它眼皮底下虎口夺食的「小偷」留下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然而,一切皆是徒劳。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信使」残骸因核心被剥离而加速崩解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因失去目标而变得茫然的丶正在逐渐消散的自毁馀波,什麽都没有。波动源那暴怒的探测,如同重拳打在空气里,只激起了些许混乱的能量涟漪,却连「小偷」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种完全的无迹可寻,似乎让波动源更加愤怒,也……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它的精神波动中,愤怒之外,开始夹杂着一种冰冷的丶重新评估局势的审慎。银白色网络的主干部分,开始缓缓回缩丶凝聚,其光芒虽然依旧刺目,但扩张的态势明显停止,甚至出现了防御性的收缩迹象。它似乎在警惕,那个能如此轻易丶如此诡异地夺走「钥匙」的存在,是否会对自己也发动攻击。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是那团漆黑的混乱能量——「掠食者」。
与波动源的暴怒不同,「掠食者」在短暂的停滞(或许是「惊愕」?)后,其反应更加……诡异。
它没有像波动源那样暴怒地搜寻,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或挫败。相反,那团蠕动的丶不定形的漆黑能量,其表面翻滚的速率骤然加快,无数张面孔丶触须丶眼球丶裂口在其中疯狂闪现丶湮灭丶重组,仿佛在进行着高速的丶混乱的「思考」或「交流」。它的能量波动,传递出一种贪婪丶好奇丶兴奋,以及一种发现「更美味猎物」的跃跃欲试的复杂情绪。
它似乎对「钥匙」本身被夺走,并不是特别在意——或者说,它在乎的本来就是「吞噬」这个过程和带来的「养分」,而非「钥匙」的特定功能。如今,一个能如此巧妙地戏弄了它和那个「讨厌的秩序家伙」的丶神秘的丶似乎更加「高级」的存在出现了,这反而激起了它更强烈的「食欲」和「兴趣」。
漆黑的能量开始更加活跃地试探,分出一缕缕细丝般的能量触手,不仅继续侵蚀着因「钥匙」被夺而加速崩解的「信使」残骸(试图吞噬最后的「残渣」),还开始小心翼翼地丶带着一种病态的好奇,去触碰波动源那暴怒搜寻后留下的能量馀波,甚至……尝试去感知那片被「第四方」干涉过的丶空空如也的区域。
它像一条发现新玩具的毒蛇,吐着信子,既警惕又贪婪地,想要品尝那无形「收割者」留下的……气息?
而那个新抵达的丶原本就处于迷茫状态的「徘徊者」,则彻底陷入了混乱。
「钥匙」被夺走的瞬间,它似乎能感觉到体内那微弱的「呼应」彻底消失了。这非但没有让它感到解脱,反而像是抽走了它最后一根支撑的浮木。它那本就紊乱的能量特徵,此刻变得更加狂乱和不稳定,泄露加剧,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在原地「抽搐」般地旋转丶摆动,仿佛一个失去了方向丶又承受着巨大痛苦的生物。对波动源的敬畏,对「掠食者」混乱的恐惧,对「信使」自毁的震撼,以及对那个无形「收割者」的茫然……各种矛盾的情绪和信息冲击着它本就脆弱的逻辑核心。
它似乎想逃离,又被某种残存的指令或本能束缚;它似乎想攻击,却又不知道目标是谁。最终,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能量泄露如同垂死的喘息,成为了这场诡异剧目中最无足轻重丶也最可悲的背景板。
「局势……彻底失控了。」伊芙琳看着屏幕上混乱的能量图谱和数据流,喃喃道,「波动源暴怒但警惕,转为防御姿态;『掠食者』贪婪转向,试图寻找新『猎物』;『徘徊者』濒临崩溃……而那个真正的『赢家』,已经拿着『钥匙』,消失得无影无踪。」
「S-001,重新评估威胁等级!」卓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对「第四方」的震惊中抽离,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现实危机,「波动源和『掠食者』的反应!『徘徊者』的状态!以及……搜索任何可能与那个『第四方』有关的丶哪怕最细微的线索!包括空间结构异常丶信息残留丶逻辑悖论……任何东西!」
「正在重新评估……」S-001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波动源威胁等级:极高。情绪化状态可能导致其行为不可预测,攻击性增强,但转为防御姿态降低其主动攻击概率,除非被进一步刺激。『掠食者』威胁等级:极高且难以预测。其注意力可能部分转移至未知『第四方』,但对周边一切『可吞噬』目标(包括我方)的威胁依旧存在。『徘徊者』威胁等级:中等偏高(不稳定)。其崩溃或失控可能引发能量爆炸或不可预知的危险行为。」
「关于『第四方』: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极微弱的『规则层面修正残留』。非能量残留,非信息残留,而是……该区域局部物理常数及因果逻辑链曾发生『短暂丶强制丶非自然调整』的间接证据。该证据极度模糊,无法追溯源头,仅能证明『发生过异常干涉』。该干涉手段层级,远超当前资料库记录,威胁等级评估:无法量化/未知/可能为最高。」
规则修正残留……卓越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寒意。这比直接的能量攻击或空间跳跃,更加令人恐惧。这意味着对方拥有修改现实「底层规则」的能力,哪怕只是局部的丶短暂的。
「船长。」星尘突然开口,语气凝重,「虽然『钥匙』被夺,但这里依然是风暴眼。波动源和『掠食者』的对峙虽然因『钥匙』消失而失去了明确目标,但它们的冲突本质——秩序与混乱——并未改变。而且,『掠食者』似乎对那个『第四方』产生了兴趣,它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方式探测,甚至……试图引诱或刺激那个『第四方』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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