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简直就是天生的皇帝(2/2)
沈清砚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一枚名为「野心」的种子,已经埋进这位蒙古王爷的心底。
它会在恰当的时候,生根,发芽。
沈清砚又与他细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商队如何组建,人员如何选派,南北货物如何定价,利润如何分成,沿海口岸如何接洽,遇到意外如何处置……诸般细节,一一议定。
忽必烈越听越是心惊。
许多他从未想过丶甚至闻所未闻的商道门道,沈清砚随口道来,条理分明,仿佛曾亲自经营过十年商号。
而他方才随手画出的那幅「天下舆图」,那些他从未听说的地名丶从未想像过的广袤土地,更是在他心底投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不禁暗忖:此人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面目?
及至议毕,沈清砚端起酒盏,饮尽最后一口。
「大体如此。」
他放下酒盏,「日后若遇疑难,或是拿捏不定之事,可派人南下联络。」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忽必烈:
「我会交代来人,如何与你接洽。」
忽必烈郑重抱拳:「属下遵命。」
沈清砚点了点头,状甚满意。
他随即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忽必烈,落在他身后那道始终低眉垂目的身影上。
金轮法王。
殿内安静了一瞬。
金轮法王似有所觉,身形微僵,却仍不敢抬头。
然后,他听见沈清砚的声音响起,平和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金轮大师。」
金轮法王浑身一震,随即缓缓抬起头来,与沈清砚四目相对。
那对曾在他面前显露无边威压的眼眸,此刻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杀意。
金轮法王喉头滚动,低声应道:
「……贫僧在。」
沈清砚看着他,淡淡道:
「往后,你便留在小忽身边,好好护他周全。」
金轮法王一怔,随即了然。
这既是托付,也是——监视。
他没有犹豫,甚至隐隐松了口气。沈清砚肯给他安排差事,至少说明,此人没有杀他的意思。
「贫僧……谨遵法旨。」
他低垂头颅,声音恭敬而驯顺。
没有多言,甚至没有抬眼看沈清砚。
只是悄然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若非一直注视着他,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清砚看见了。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该说的都已说尽。
沈清砚起身,青衫如云,拂动间不带半分烟火气。
「师父,龙儿。」
他轻声唤道。
周伯通正啃完最后一块羊腿,满手是油,闻言抬头,一脸意犹未尽:「啊?走啦?」
小龙女已静静起身,白衣胜雪,立于沈清砚身侧。
忽必烈亦起身相送。
他没有多言,只是深深抱拳一礼。
这一礼,比先前「见过主上」之时,更深了几分。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转身,与小龙女并肩向外行去。
周伯通胡乱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忙不迭跟上,边走边嘟囔:「这麽快就走啦?我还没吃饱呢……」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忽必烈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衫背影没入殿外渐浓的暮色。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案上那片已经乾涸的酒渍。
那片潦草的「天下舆图」,那些从未听过的地名,那个大得不可思议的圆圈。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漆案上那道浅浅的痕迹。
金轮法王依旧垂首立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殿外,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那巨大的神鵰从殿顶振翅而起,载着三道身影,缓缓升入暮色苍茫的天空。
忽必烈望着那渐飞渐远的黑点,良久无言。
晚风拂过殿门,带着草原入夜前的微凉。
他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
仿佛将这一日所有的惊涛骇浪丶跌宕起伏,尽数吐入风中。
「王爷。」
身后传来金轮法王低沉的声音。
忽必烈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片已被暮色吞没的天空,低声道:
「……备马。明日一早,拔营北归。」
他顿了顿。
「大汗还在等我……禀报战况。」
金轮法王默然应诺。
殿外,暮色四合。
这片染血的草场,将在夜色中归于寂静。
而明日太阳升起时,将有人踏上归途。
带着败军之将的耻辱,带着臣服于人的臣服。
也带着——一缕从未有过的丶望向遥远海天之外的……
野心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