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致命的复温与舍弃的重量(1/2)
风虽然停了,但空气中的温度依然死死地钉在零下二十八度。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细碎的玻璃碴,冰冷刺骨的空气顺着气管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着肺泡里仅存的热量。
距离长安一号前哨站大约三公里外的雪原上,五个踩着宽大竹片踏雪板丶拖着四架特制保温雪橇的人影,正像是在浓稠的白色泥沼中艰难跋涉的黑蚁,向着那个几乎与雪堆融为一体的微小隆起物缓慢靠近。
带队的正是前哨站驻守班长陈虎。
他的防寒面罩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眼前的防风护目镜也因为内外温差而模糊不清。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背风坡。
在那里,一头庞大如山的变异驼鹿正静静地卧在雪地里。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如果不是它那硕大的鼻孔还在极其缓慢丶极其微弱地喷吐着一丝丝白气,陈虎几乎要以为这头基地寄予厚望的「生物发动机」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去的冰雕。
而在驼鹿庞大身躯的内侧夹角处,那个用工兵铲和双手硬生生刨出来的狭小雪洞,洞口已经被推开了一半。
「到了……快!医疗兵跟上!担架准备!」
陈虎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有些乾涩发劈。他一把扯下护目镜,连滚带爬地冲下了那个微小的雪坡,扑向了那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丶汗臭味和浓烈兽骚味的雪洞。
洞内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生死的铁血老兵,心脏都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长不过三米丶逼仄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冰窟窿里,六个曾经生龙活虎的强化猎人,此刻就像是被随意丢弃在冷库里的冻肉,横七竖八丶毫无生气地挤压在一起。
周逸靠在最外侧的雪壁上,脸色惨白得如同身后的积雪,他的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虽然还在强撑着一丝清明,但身体的颤抖频率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孤狼和张大军虽然还睁着眼睛,但眼神涣散,瞳孔对强光的刺激几乎没有了反应。
而情况最糟糕的,是被死死护在最里面的李强和年轻队员小陈。
他们两人的面部呈现出一种极其可怕的死灰色,嘴唇乌青发黑,身体不仅停止了颤抖,甚至连呼吸的胸腔起伏都微弱得需要凑到近前才能勉强察觉。
「小陈!李强!醒醒!」
跟在陈虎身后的一名年轻医疗兵,看着昔日里一起吃饭训练的战友变成这副惨状,眼眶瞬间红了。他心急如焚地扔下背上的恒温急救箱,一个箭步冲进雪洞,伸手就抓住了小陈那如同冰棍一样僵硬的胳膊,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同时,这名年轻的医疗兵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去用力搓揉小陈那冻得发紫的脸颊和四肢,试图用物理摩擦的方式帮他快速恢复体温。
「住手!你他妈想杀了他吗?!」
就在医疗兵的手刚要发力搓揉的瞬间,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极其凄厉丶沙哑的嘶吼,突然从旁边炸响。
孤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出那只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医疗兵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医疗兵发出了一声痛呼。
「队长……」年轻医疗兵愣住了,满脸的茫然和委屈,「我……我只是想帮他暖和一下……」
「滚开!别碰他的四肢!绝对不能搬动他!」
陈虎也反应了过来,他一把将那名年轻医疗兵拽到了身后,严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所有救援队员的脸。
「所有人听着!严格按照林兰教授出发前交代的急救预案执行!谁也不许用你们那些狗屁的民间土办法!」
陈虎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焦急,快速而冷酷地解释着这残酷的医学常识:
「他们现在是重度失温的濒死状态!在极寒环境下,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将四肢的所有血液全部抽调回心脏丶大脑等核心器官,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徵。此时,他们四肢的血液温度极低,甚至可能已经接近冰点,充满了致命的酸性代谢废物。」
「如果你现在去剧烈地搬动他,或者用力搓揉他的四肢,那些冰冷刺骨丶充满毒素的静脉血,就会在瞬间被强行挤回他的心脏!」
「这在医学上叫做『复温休克』(Afterdrop)!冰冷的血液一旦回流冲击心室,他的心脏会瞬间发生不可逆的室颤,几秒钟内就会当场猝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年轻的医疗兵听得冷汗直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看似充满关怀的急救动作,差一点就成了亲手送战友下地狱的催命符。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他们这么冻着啊?」一名队员焦急地问。
「核心复温。必须从身体最深处的内脏开始,一点一点地把核心温度拉上来。」
周逸极其虚弱地靠在雪壁上,用尽力气吐出了几个字。
「拿恒温箱……灌……」
陈虎立刻转身,打开了那个由工程队连夜赶制出来的丶包裹着厚厚变异兽毛毡的战术恒温箱。
箱子打开,一股极其浓郁的丶混合着高纯度葡萄糖丶粗盐以及A级变异野猪肉罐头肉沫的肉汤香味,瞬间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这些肉汤被储存在几个军用保温壶里,里面的温度被林兰极其严苛地控制在了35度到40度之间。既不能太凉失去复温效果,也绝对不能太烫,否则会烫伤失温者极其脆弱的食道黏膜和胃壁。
「抽注射器!把针头拔了!」
陈虎拿出一把大号的医用注射器,抽满了整整一管温热的肉汤合剂。
他极其小心地跪在小陈的身边,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极其轻柔地托住小陈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捏开他那因为冰冻而死死咬合的牙关。
「慢一点……顺着食道一点点滴进去……让他本能地咽……」
陈虎屏住呼吸,将注射器的塑料管口抵在小陈的舌根处,大拇指极其缓慢地推动着活塞。
温热的丶富含极高生物能和电解质的流质液体,一滴一滴地滑入小陈冰冷的食道,最终落入那个仿佛已经停止工作的胃袋中。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丶极其折磨人耐心的过程。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洞里,陈虎和其他几名救援队员必须像对待最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耐心地给这几个重度失温者进行「从内而外」的物理喂食。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
当第二管温热的肉汤被缓缓推入小陈的胃里时,小陈那原本呈现出死灰色的面庞上,终于极其艰难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丶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他的喉结极其迟钝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吞咽声。
「有吞咽反射了!内脏开始恢复运转了!」医疗兵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第一步成了,」陈虎擦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现在,进行第二步。剥离冷源。把他们转移到保温雪橇上去。」
但这所谓的「剥离冷源」,却是一场堪比凌迟般的残酷手术。
「拿急救剪刀来。绝不能硬脱!」
陈虎看着李强和小陈身上穿的衣物,眉头皱得死紧。
在昨天那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极限拉纤和风雪跋涉中,猎人们流出的热汗丶从树丛中沾染的雪水,以及身上磨破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早已经在极寒的侵袭下,将他们最里层的速乾衣丶中间的麻布内衬,以及最外层的「蛮牛I型」皮甲,彻底丶死死地冻结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衣服了,这是一层紧紧贴合在血肉之上的「冰铠甲」。这层冰甲不仅沉重,更像是一个持续运转的抽水机,每分每秒都在贪婪地吸吮着伤员体表仅存的一点点热量。
如果现在像平时脱衣服那样,用力去拉拽这些衣物,那些已经和衣服纤维冻结在一起的皮肤和部分真皮层肌肉,会被极其残忍地整块撕裂下来!在缺乏抗生素和无菌病房的末世,这种大面积的开放性撕裂伤,绝对是致命的。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剪切声在雪洞中响起。
两名医疗兵拿着那种带有弯曲弧度丶刃口极其锋利的医用急救剪刀,从李强的裤腿开始,极其小心地丶一寸一寸地剪开那层厚重的橡胶和变异猪皮。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手感和心理素质的微操。
遇到那些没有和皮肤粘连的地方,剪刀快速推进。但一旦遇到那些因为摩擦出血而彻底和麻布内衬冻成暗红色冰块的伤口区,剪刀就必须立刻停下。
「温水!上温水化冻!」
陈虎拿着一个喷壶,里面装着同样维持在三十多度的温盐水。他极其精准地将温水喷洒在那些粘连的冰血块上。
「滋——」
温水接触到冰冷的血块,冒出一缕极淡的白雾。冰块在温水的融化下,渐渐变软,那些死死咬住皮肉的布料纤维,终于松动了一丝。
医疗兵趁机用剪刀极其轻柔地将其挑开。
「呃……」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强,在感觉到冰水化开丶皮肉被剥离的瞬间,依然发出了极其痛苦的闷哼声。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痉挛,但被旁边的队员死死地丶均匀地按住了四肢,防止他因为乱动而造成复温休克。
整整耗费了四十五分钟!
在这极其寒冷的环境中,救援队硬生生地用剪刀和温水,将李强丶小陈等四名重度失温伤员身上的衣服和皮甲,全部剪成了碎片,一点点地从他们的肉体上剥离了下来。
当那层犹如附骨之疽般的「冰甲」终于被彻底清除,伤员们只剩下最贴身丶已经被剪得破破烂烂的内衣时。
「上保温雪橇!平移!绝对不能改变他们的体位!绝对不能弯折他们的四肢!」
陈虎大声下达着极其严苛的指令。
四架由林兰团队连夜紧急设计丶工程兵赶制出来的「拖曳式保温担架雪橇」,被推到了雪洞的入口处。
这些雪橇的底部是变异青竹制成的宽大滑板,而在上面,则是一个用厚重的防风防水帆布缝制而成的丶类似于睡袋一样的半封闭保温舱。
在保温舱的最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丶乾燥的变异茅草。而在茅草的夹层中,极其巧妙地塞入了几块用防火厚棉布包裹着的丶在基地锅炉房里烤得滚烫的耐火砖。
这些砖头散发着极其稳定丶持久的辐射热量,将整个保温舱内部烘烤得如同春日的被窝般温暖。
四名救援队员动作极其一致,他们将双手伸入伤员的背部和腿部下方,像抬起一块脆弱的玻璃板一样,保持着伤员身体的绝对水平,极其平缓地将他们从冰冷的雪洞中抬起,然后稳稳地放入了那个散发着热气的保温舱内。
「拉上拉链!只留口鼻通风!」
伴随着拉链的闭合,那致命的寒风终于被彻底隔绝。伤员们躺在铺着热砖和乾草的舱室里,感受着那种从后背缓缓升腾而起的丶极其舒适的辐射热量,他们那急促而紊乱的呼吸,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向着平稳的节奏过渡。
「人算是保住了……」
陈虎看着四架安置妥当的保温雪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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