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呼啸的皮带与不稳定的电压(2/2)
这是战士们的胆。
「关灯。」陈虎对着对讲机,下达了一个艰难的命令。
「什麽?班长,这……」墙头上的哨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关灯!留一盏!其他的全关掉!」陈虎吼道,「不仅是灯,电暖气丶电水壶,所有非必要的电器,统统拔掉!只保留次声波塔和通讯电台的供电!」
「滋——啪。」
随着开关落下。
前哨站的光明瞬间萎缩了四分之三。
原本明亮的防线,此刻变得昏暗不明。剩下的一盏探照灯孤零零地转动着,光柱在黑暗的森林边缘扫过,显得那麽单薄和无力。
黑暗,压了上来。
失去了强光的压制,森林里的动静瞬间变大了。
「嗷呜……」
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
紧接着,围墙外的草丛里,亮起了一双双绿幽幽的光点。那是某种小型掠食者的眼睛。它们似乎察觉到了这个人类据点的虚弱,开始大着胆子向围墙逼近。
「沙沙……沙沙……」
密集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站在哨位上的李强,握着重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是白天,或者灯火通明的时候,他不怕。但现在,在那片看不清的黑暗里,每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更糟糕的是次声波塔。
因为电压不稳(发电机缺油喘振),那原本持续稳定的低频嗡鸣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忽高忽低。
那种无形的屏障感,似乎正在变薄,甚至出现了漏洞。
「该死……那风车什麽时候能好?」李强在心里咒骂着,眼睛死死盯着墙根下一团晃动的黑影。
如果不尽快恢复供电,今晚可能会很难熬。
……
次日午后。
经过了一夜的惊魂未定,前哨站终于迎来了关键时刻。
巨大的竹制叶轮和那套东拼西凑的变速发电机组,被吊车(工程车改装)缓缓吊上了加油站顶棚的一根混凝土立柱顶端。
这里高出地面六米,是整个哨站风力最好的位置。
「螺栓紧固!」
「拉索固定!」
几名猎人和工人像猴子一样挂在立柱上,将这个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工业缝合怪」死死地固定在柱头上。四根钢索从塔顶拉下来,钉入地面的水泥墩里,防止大风把它刮倒。
「接线!」
两根粗大的铜线从发电机尾部引出,顺着立柱垂下,连接到了下面的配电箱和蓄电池组上。
「周顾问,一切就绪!」刘工站在下面,仰着脖子喊道。
此时,山谷里的风正劲。秦岭特有的穿堂风呼啸着吹过加油站的废墟,吹得帆布帐篷猎猎作响。
「松开刹车!」周逸下令。
塔顶上,一名工人松开了锁死叶轮的销子。
「呼——」
风吹过S形的竹制叶片。
巨大的叶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惯性的积累,转速越来越快。
「嗡嗡嗡——」
竹片切开空气,发出了低沉的呼啸声。
与此同时,那个被焊接在旁边的简易变速箱也开始工作了。
巨大的汽车轮毂带动着皮带,将动力传递给那个小小的发电机皮带轮。
「吱——吱——」
皮带因为张力过大而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转起来了!转起来了!」下面的工人们兴奋地大喊。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虽然经过了配重,但手工制作的叶轮毕竟无法做到绝对的动平衡。随着转速的提高,整个风机组开始剧烈震动。
「哐当!哐当!」
立柱在颤抖,连带着整个加油站的顶棚都在跟着共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稳住!拉索再紧一点!」刘工大吼道,脸色发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配电箱旁的万用表上。
那是审判的时刻。
只见那根红色的指针,像是一个得了帕金森的病人一样,在表盘上疯狂地跳动。
10V……12V……8V……15V……
电压极其不稳定,忽高忽低,完全没有规律。
「这电……太脏了,」负责电气的技术员小赵苦着脸,「电压波动太大,频率也不对。这种电根本没法直接给次声波塔用,一接上去电路板就得烧。」
「那灯泡呢?灯泡能亮吗?」陈虎急切地问。
「白炽灯应该凑合,那是纯电阻负载,不怕电压不稳,顶多是闪得厉害点。」
「那就接灯泡!先试试!」
小赵咬了咬牙,合上了一个临时闸刀。
「滋——」
挂在便利店门口的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亮了。
虽然光线忽明忽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时而刺眼,时而昏暗,但这确实是光。
不是靠燃烧柴油换来的光,而是靠这山谷里的风,靠这堆破铜烂铁和竹子换来的光。
「亮了……」
李强看着那盏闪烁的灯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这风车震得像拖拉机,虽然这电能不能用还得两说,但至少,路走通了。
「还得改,」刘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那震颤不已的塔架,「得加稳压器,得用电容滤波。还得再调一次动平衡,不然这柱子撑不过三天。」
周逸站在一旁,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又看了看远处依然阴沉的天空。
这只是一个半成品。
但这半成品,意味着前哨站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肺」。它开始学会在这片荒野中呼吸,而不是单纯地依靠基地的输血。
「给它起个名吧,」张大军看着那个转得呼呼作响的大竹灯笼。
「就叫『大风车一号』,」周逸笑了笑,「虽然土了点,但很实在。」
夜色再次降临。
这一次,前哨站里多了一盏不用油的灯。它在风中顽强地闪烁着,虽然微弱,虽然颤抖,但却始终没有熄灭。
就像是人类在这个新世界里的命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