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失去了林骅(2/2)
林留大将军军中事务繁忙,回到家中仅有的时间大都呆在书房。书房的案几上,摆着林骅从小到大的字帖丶习武的佩剑,还有林留教林骅用的那些兵法典籍。一切都还保持着林骅离开时的模样,仿佛那个少年只是暂时外出,随时都会推门进来,笑着喊一声「父亲」。林留大将军就坐在案几前,手里摩挲着林骅的佩剑,剑鞘上的纹路被他摸得光滑发亮,指尖的薄茧蹭过剑鞘上的雕花,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常年握剑征战的将军。他的目光落在剑身上,久久没有移动,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在后悔最近这两年太忙了都没有好好陪过儿子。
站在书房外的肃临看到,林留大将军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时不时无声滚动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连肩膀都绷得笔直,唯有指尖的轻微颤抖,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那是深入骨髓的悲痛,被他用大将军的体面,死死压在心底,连一丝一毫都不肯外露。
肃临从来不会主动打扰他,只是轻轻走进书房,要么帮着整理案几上的遗物,要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陪着他。有时候,林留会像培养林骅那样给肃临讲许多军中的事以及拿出一些战局案例分析其中的兵法排布,好像,林留在把自己对林骅的培养中所亏欠的那些都在肃临身上补上。
林留大将军自始至终,几乎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哪怕是在林骅的葬礼上,他也只是一身素服,笔直地站在灵前,接受前来吊唁的宾客的慰问,神色平静得让人揪心。肃临懂他,真正的悲伤,从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却依旧要强撑着,维持着大将军的体面,维持着这个家最后的支柱。
而林夫人的状态,比林留大将军还要隐忍。
林夫人武功极好,性子爽朗直接,平日里爱说爱笑,却从不扭捏柔弱,哪怕是府里的下人犯错,她也从不苛责,却自有一股威慑力。她最疼林骅,却从不会像寻常妇人那般温柔溺爱,而是陪着林骅习武,甚至会和林骅比试武艺,输了也从不耍赖,笑着说「我儿又进步了」。
可自从林骅走后,林夫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终日沉默寡言,要么坐在椅子上发呆,要么就对着林骅的画像静静伫立,眼神锐利,却又藏着难掩的空洞,有时候甚至会一整天不吃不喝,任凭下人怎么劝说,也无动于衷,唯有指尖偶尔摩挲着腰间的佩剑——那是她送给林骅的成年礼,如今却成了念想。她从不会在人前掉眼泪,哪怕心底再痛,也只会硬生生憋回去,仿佛眼泪是软弱的象徵,而她,从来都不软弱。
唯有见到肃临的时候,林夫人才会稍稍卸下几分防备。
林夫人知道,这个少年和自己的儿子一样,都在这场变动中失去了珍贵的人,他的沉默,他的坚定,她都懂。每次肃临走进家门,她都会从椅子上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依旧爽朗,却难掩沙哑:「来了?坐吧,我去给你做饭。」不等肃临回应,她就会转身走进厨房,脚步稳健,没有丝毫蹒跚,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肃临坐在原地,没有说话,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林夫人不是真的想做饭,只是想借着做饭,回忆一下林骅还在的日子——那些与儿子有关的烟火气,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而他,也借着这份烟火气,借着帮林夫人打下手丶陪着她说话的时光,暂时不去想宣宜,不去想那份渺茫的希望,不去想心底的挣扎。
肃临想在三组去曾经的百花酒馆时,林骅总念叨着母亲做的菜,说母亲做饭手艺极好,哪怕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得格外可口。那时候的林骅,眼里满是骄傲,宣宜就坐在一旁,笑着说以后也要学做。由越在一边也会不经意间透露出羡慕的眼神,他可能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吧。任天飞则是每次都憨憨地笑着,少年们的一切任天飞都觉得很好。而如今,那份骄傲,那份微笑,那份羡慕,都成了肃临心底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