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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尘埃,将霓虹灯的光晕晕染在柏油路上,像是一幅巨大的丶流动的油画。而位於东区巷弄里的「荒原」,此刻正是一座在这场大雨中发光的岛屿。
展览的名字最终定为《解剖刀下的诗》。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词。我们把展场布置成了像是一个深夜的诊间,又像是一个私密的Lounge Bar。墙壁被刷成了深沉的铁灰色,灯光压得很低,只有一束束精准的聚光灯打在画作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缩咖啡的焦香丶昂贵香水的气味,以及一点点杜松子酒的冷冽。
我站在展场一角的临时吧台後,穿着那一身 Ian 最喜欢的深蓝色修身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我的手里握着雪克杯,冰块撞击塔壁的声音清脆悦耳,这是属於我的节奏,也是我安抚紧张的方式。
是的,我比 Ian 还紧张。
虽然我是策划人,虽然我见过无数大场面,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是 Ian 把他的灵魂剖开来给世人看的时刻。
「一杯『解剖』,谢谢。」
一个低沉丶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吧台前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 Ian 站在那里。
今晚的他,耀眼得让我移不开视线。他穿着一套深黑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没有穿衬衫,只搭了一件高领的黑色薄衫,衬得他的肤色苍白而冷艳。他的头发稍微抓过,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丶被教授训斥的实习医生,也不是那个在酒吧角落里偷画我的大学生。
他是今晚的主角。艺术家,林宥。
「客人,这杯酒很烈喔。」我配合着他演戏,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的爱意根本藏不住,「喝醉了概不负责。」
「没关系。」Ian 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种侵略性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我的医生就在这里,醉了也有人救。」
周围几个正在看画的宾客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我低下头,开始调制这杯叫「解剖」的特调。
这是我为了这次展览特别设计的。基酒是冷冽的琴酒,代表医学的理性;加入了一点点苦艾酒,代表艺术的迷幻;最後是一抹烟熏迷迭香,代表生命中无法捕捉的灵光。
我将酒液滤入冰镇过的马丁尼杯中,酒体呈现出一种透明的丶带着淡淡幽蓝的色泽。
「请慢用。」我把酒推给他。
Ian 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他转过身,面对着展场里的人群。
原本喧闹的展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谢谢大家今晚冒雨前来。」Ian 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个曾经拒绝他的荒原老板娘 Claire 脸上停留了一秒(她正举着酒杯对他满意地点头),最後,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回了我身上。
「很多人问我,为什麽要把医学和艺术结合在一起。这两者听起来像是两个极端。」
Ian 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
「以前我也这麽觉得。我觉得我很分裂。白天我是拿着冰冷器械的实习生,晚上我是拿着炭笔的疯子。」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
展场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转向了吧台後的我。
我感觉我的脸有点热,但我没有躲避。我就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
「他告诉我,冲突才有层次。他告诉我,最好的鸡尾酒往往是混搭出来的。」
Ian 举起酒杯,对着我遥遥一敬。
「这场展览,献给所有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挣扎的人。也献给我的策展人,我的缪思,我的爱人——Leon。」
掌声雷动。
在那一刻,我看着被掌声包围的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丶近乎疼痛的骄傲。
我看见了他的画作前站满了人。
我看见那幅《听诊器里的风暴》被人贴上了「已售出」的红点。
我看见有人在为那张名为《凌晨三点的调酒师》前站了良久。
他成功了。
他不需要依靠父母的光环,也不需要依靠我的施舍。他用他自己的笔,划破了那层束缚他的茧,长出了翅膀。
展览结束後,我们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
Claire 把一叠厚厚的订单拍在吧台上,笑得合不拢嘴:「Leon,你的眼光真利。这小子红了。接下来的巡展合约我已经拟好了,明天来签。」
「明天再说。」我解开领带,把它随手扔在吧台上,「今晚他是我的。」
雨还在下,但我们没有叫车。
Ian 似乎还处於一种兴奋後的亢奋状态。他拉着我的手,在无人的深夜街道上奔跑。雨水打湿了我们昂贵的西装,毁了我们精心做的发型,但我们谁在乎呢?
我们像两个逃学的高中生,一路跑回了我的公寓。
一进门,连灯都来不及开,Ian 就把我推到了玄关的墙上。
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带着雨水的湿气,带着那杯「解剖」的苦艾酒味,带着他压抑了一晚上的渴望。
「Leon……Leon……」
他在我耳边呢喃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声都让我的脊椎窜起一阵电流。
「我在。」我回应着他,双手急切地去解他那件湿透的丝绒外套。
衣物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跌跌撞撞地从玄关吻到客厅,撞翻了茶几边的一摞书,最後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而室内的空气,热得快要燃烧起来。
Ian 撑在我上方。
藉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我的唇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别动。」他按住了我想去解皮带的手。
「嗯?」我喘着气,疑惑地看着他。
「今晚,我是医生。」Ian 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是我的标本。」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从下腹升起。
「遵命,林医生。」我放松了身体,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请温柔一点。」
Ian 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让我想起那晚在储藏室里的邪气笑容。
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游走。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我的锁骨慢慢滑动,在胸骨柄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後顺着肋骨的线条一根一根地数下去。
「胸锁乳突肌……紧张。」他在我耳边低语,指尖轻轻按压着我的脖颈,「心跳……加速。」
他的手掌贴在我的左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撞击。
「这里,」他的手指点了点我的心脏,「是为了谁跳得这麽快?」
「明知故问。」我仰起头,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为了那个想把我解剖的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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