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冰锁凰翼·业火焚心(2/2)
「方才在战场上,你看他的眼神,似乎很担心?」
凤九霄的心猛地一沉,倏地睁开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丶彷佛能洞穿一切的冰蓝色眼眸。他看到了那眼眸深处,尚未完全散去的丶冰冷的馀烬。
他……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并且,在意了。
洞府内的空气,因白衣渡我那看似不经意的一问,瞬间变得比万年寒冰还要凝滞。
凤九霄对上那双冰蓝色的丶彷佛能将人从里到外彻底冰封的眼眸,左臂的剧痛与灵魂的寒意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忽略了。他看到了那平静表面下翻涌的丶名为嫉妒与占有的暗流。这个男人,即使在与君临那种毁灭化身生死相搏时,竟然还能分神关注他与封俊杰之间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交流?!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混合着被彻底监控的寒意,涌上凤九霄的心头。他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你这个疯子……在与君临厮杀的间隙,还有馀暇玩这种无所不在的监视把戏?真是……令人作呕的掌控欲。」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尖锐的刺。
白衣渡我对於他那带着刺的回应,似乎并不恼怒。他指尖的冰蓝灵力依旧稳定地输出,冻结着那些蠕动的黑暗业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战场上任何可能影响战局的因素,都属於需要纳入计算的变量。你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因他人而产生的波动,自然在观测范围之内。」
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庞靠近凤九霄,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睫毛,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而我的收藏品,不应该将过多的注意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杂质上。这会影响其纯度与……价值。」
「收藏品?杂质?」凤九霄重复着这两个词,那双瑰丽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那是在极致屈辱下被点燃的丶属於他本性的骄傲与愤怒,「在你眼里,封俊杰是杂质?那我呢?一个被你用所谓交易锁住的丶可供你随意观测和把玩的物件?!」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因伤势和对方按在手臂上的力道而动弹不得,只能狠狠地瞪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眸,胸膛因激动而急促起伏。
「交易,是你情我愿的选择。」白衣渡我的手指微微用力,更加冰冷的灵力涌入,让凤九霄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提供了你需要的庇护,而你,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很公平。至於你是什麽……」他的指尖缓缓上移,抚过凤九霄因愤怒而紧绷的颈项线条,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锁住凤九霄那张因痛苦丶愤怒与屈辱而显得异常生动丶艳丽逼人的脸庞。
「你是我选中的,独一无二的观察对象,是潜力无限丶需要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是必须完全属於我的……所有物。」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在凤九霄的灵魂上,「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挣扎反抗,你的光芒与骄傲,都只能因我而起,也只能为我所有。任何试图分散你注意力,或者妄图沾染你的存在,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杂质。」
他的宣告,如此直白,如此偏执,如此不容置疑。没有丝毫掩饰那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与掌控欲。
凤九霄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终於彻底明白,他在白衣渡我眼中,究竟是什麽样的存在。那不是爱,甚至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加冰冷丶更加极端的……收藏癖与掌控欲。封俊杰的存在,他对封俊杰那一丝曾经的向往与此刻复杂的关切,在白衣渡我看来,无异於对其所有权的挑衅。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凤九霄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他发现,与这样一个将偏执视为真理丶将掌控作为常态的人,根本无法用常理沟通。
「或许。」白衣渡我对於这个称呼不置可否,他收回抚摸凤九霄下颌的手,重新专注於驱散业力的工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平静,「但这并不能改变现状。现在,安静。驱散业力需要绝对的专注,除非你想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导致你这件艺术品出现无法挽回的瑕疵。」
他的话语,再次将现实赤裸裸地摆在凤九霄面前。他的伤,他的安危,甚至他未来能否继续维持这份骄傲的资本,都牢牢掌握在这个疯子手中。
凤九霄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愤怒丶屈辱与不甘,连同左臂那钻心的疼痛,一齐死死地压抑在心底最深处。他知道,在拥有足够的力量打破这囚笼之前,任何情绪的宣泄,都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软弱。
他不再说话,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那冰蓝色的灵力在自己体内与那黑暗业力进行着无声却激烈的交锋。洞府内,只剩下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以及凤九霄压抑的丶细碎的喘息声。
白衣渡我看着他这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抹深沉的满意神色再次一闪而过。顺从也好,反抗也罢,只要这份生动的情绪是因他而起,便足够了。
他享受这种一点点将这只骄傲凤凰的所有反应,都纳入自己掌控轨道的过程。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冰冷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凤九霄左臂那令人窒息的阴冷与剧痛,终於开始逐渐减退。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暗业力,在白衣渡我那精准而持续的冰蓝灵力压制与驱散下,一点点地被剥离丶冻结丶最终化为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手臂的毛孔中被逼出,消散在洞府冰冷的空气中。
当最後一丝黑暗业力被清除时,凤九霄感觉自己彷佛虚脱了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左臂虽然依旧传来阵阵酸软无力感,但那种灵魂都被腐蚀的冰冷与刺痛已然消失。他瘫软在冰冷的床榻上,大口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
白衣渡我收回了手,指尖那冰蓝色的灵光缓缓敛去。他的脸色似乎也比平时更加苍白了一分,显然持续驱散君临的本源业力,对他的消耗也不小。他静静地站在床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扫描着凤九霄的状态,从他微微恢复血色的脸庞,到那条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恢复正常肤色的左臂。
「业力已清除大半,残馀部分需要时间自行修复调养。」他淡淡地陈述着结果,语气听不出丝毫疲惫,「近期不可动用左臂灵力,避免再次引动残存业力反噬。」
凤九霄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劫後馀生的庆幸,与再次被这个男人所救的复杂感受,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白衣渡我也并未期待他的回应。他走到石桌旁,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颗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递到凤九霄唇边。「服下。有助於恢复元气,稳固神魂。」
那动作自然无比,彷佛理所应当。
凤九霄睁开眼,看着那近在唇边的丶显然品质极高的丹药,又抬眼看了看白衣渡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张开了嘴,任由对方将那两颗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道温润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滋润着他乾涸的经脉与疲惫的神魂,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感。
这份细致的照顾,并未让凤九霄感到温暖,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他就像一件被主人精心养护的瓷器,所有的修复与保养,都是为了维持其收藏价值,而非出於任何情感。
他咽下丹药,重新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深深掩藏。
白衣渡我看着他顺从服下丹药,又恢复了那副沉默隐忍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知道,这次天池之战,以及後续的疗伤,已经在这只骄傲的凤凰心中留下了更深的烙印。无论是对君临力量的忌惮,还是对自己那不容置疑的掌控的认知。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让恐惧与依赖,如同种子般,在这美丽而骄傲的灵魂深处,悄然生根发芽。
「在此休息。洞府内有阵法守护,很安全。」白衣渡我说完,便不再理会凤九霄,转身走到洞府另一侧,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似乎开始调息恢复。
洞府内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冰壁散发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两人各自沉默的身影。
凤九霄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天池战场上的一幕幕,君临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白衣渡我与其惊心动魄的对决,封俊杰那震惊而受伤的眼神,以及最後自己被强行带离时那无能为力的屈辱……所有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旋。
力量……他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
不仅是为了对抗君临那样的外部威胁,更是为了……挣脱身边这道更加危险丶更加令人窒息的白色枷锁!
他紧紧攥住了未受伤的右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场由白衣渡我单方面主导的游戏,他绝不会永远只是被动的参与者!
总有一天……
他睁开眼睛,望着洞府顶部那如同星空般点缀着的丶自然形成的冰晶,瑰丽的眼眸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而冰冷。
而在一旁调息的白衣渡我,虽然闭着双眼,但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凤九霄那细微的情绪波动与那瞬间绷紧的指节。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丶充满兴味的弧度。
挣扎吧,反抗吧。
这正是,他最期待的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