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残月白桥(6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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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屋皆惊,门外也有人叹息。

    老鬼却冤枉的大吼:「你放屁!我生来龌龊事不少,唯独此事绝对与我无关!」

    安乐正美滋滋的偷吃包子,先是被三山的话惊吓,又被老鬼这一声吼给吓得噎住,伸手找水,一只手却从旁边把茶水端走。

    槐序淡然的品着茶水,眼神一瞥,老鬼只得收敛愤恨,屈辱的跪下,蜷缩指掌,于实木地板抓出十道苦闷的疤痕。

    知晓内情的赤蛇叹息一声,拍拍三山的脊背,劝慰道:「今日我在这里,便是要给当年之事做个了结,莫要心急,喝口茶水压下火气,将事情讲个清楚。」

    「云楼自有规矩,是否对错,今日便要依着规矩弄个明白。」

    三山捏紧拳头,指节咯嘣作响,小臂发力颤抖,全身赤红,青筋暴起,口鼻间射出两道滚烫的白烟,满屋的人都能听见澎湃的心跳声,俨然是怒到极点。

    他死盯着地上跪着的老鬼,一呼一吸之间,极力压抑冲过去弄死它的冲动。

    半响,三山猛地闭上眼,左手作掌,右拳击左掌,卸了劲力,向着赤蛇与客人躬身行礼,说:「大哥于我有再造之恩,三山纵使心里对它有恨,也愿意听大哥的,守规矩!」

    赤蛇把人扶起来,看向槐序,论及此事,还得听听他的意见。

    有没有兴致,听一桩陈年旧事。

    槐序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取手帕细致的擦擦手,又把手帕扔掉,靠着椅背坐下,摆开听戏的架势。

    「那便讲讲吧。」他说。

    老鬼不敢动弹,三山深呼吸几次,便开始讲述一段往事。

    刘老鬼早些年做些生意起家,做的什麽生意不知道,只知道相当暴利,多半不是什么正经营生,所以哪怕赚够钱收手成家,整日也没有什麽安全感。

    此人控制欲极强,却又待己宽松,待人严苛,自己整日奢靡度日,家里却得节俭生活,买来几房老婆,一个接一个全都自杀,没一个人能受得了他那怪脾气和古怪的癖好。

    兴许是担心绝后,又兴许是新娶来的老婆足够漂亮,会讨他欢心,刘老鬼对最后的一任老婆要稍好一些,没有过分苛责,日子也过的相对顺利。

    所以这个老婆活的比前几任都长久,为他生下来几个孩子,三山是最小的那个。

    刘老鬼脾气暴戾,几个孩子过的也都不好,挨打挨骂都是常事,整日里只要在家,就会被变着法的折腾。

    大儿子死于一场大雪,他给刘老鬼端洗脚水不小心撒了一点,老鬼就要他光着身子去雪地里上街走三圈,回来就得了病,隔天就死了。

    二儿子死的更简单,被刘老鬼一脚踹出去,飞到门头上,脑袋炸了。

    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年幼受冻夭折,一个被打赌输了被卖掉。

    接连死了四个孩子,老婆被折腾的受不了,拼命也要护着最小的孩子三山,刘老鬼也没有再生出新的孩子,怕真的绝后,所以改成打老婆,三山顺利活到变成个半大小子。

    由于童年的经历实在不顺,他稍微长大一点就不愿意在家里呆着,跑出去到处打工,后来又开始混进帮派,仗着一腔血勇和不错的修行天赋,一步步混成赤蛇的小弟。

    后来年岁渐长,刘老鬼逐渐不是儿子的对手,贸然动手可能会被反过来打一顿,也不敢再对他那般苛责,父子关系逐渐缓和。

    生活逐渐稳定,事业和修行也没什麽上进的空间,三山自己的年龄也大了,同龄人的孩子都会叫叔叔,眼看别人家的孩子满街疯玩,他便想着,找一个老婆。

    受老爹刘老鬼的影响,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对将来的老婆好,不让人受到半点委屈。

    先是媒人相亲,看了几个姑娘都不太如意。

    有的是要求太高,自身不过是市井街坊出身的平民人家,容貌也算不上出众,却想让夫君是学府的生员,将来可以做官,还要夫君是文雅的翩翩公子。

    三山年纪轻轻就在西坊的帮派打拼出不错的地位,不说家财万贯,至少是吃喝不愁。

    生活在寻常人家里算是比较优渥,自身以武夫之身踏入修行的『标准』,脱离凡俗。

    竟然还够不上要求。

    还有的一见面就奔着钱来,先问名姓与住址,再问家产几何,修行进境,在何地担任何职——有些不如意的自己就会离开,有些得知身份就百般讨好,只求将来可以过上阔太太的生活。

    他心动过,也想过凑合着过,但一想到自家老娘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夜里强忍着难受躲起来偷偷哭的模样,又觉得这辈子决不能凑合——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将来的老婆。

    结婚乃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岂容轻慢?

    偶然一次机会,他遇上一位质朴的姑娘,容貌甜美可爱,落落大方,初见便很有好感,后来又偶遇几次,相互接触,慢慢的就走到一起,互生情愫。

    「那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姑娘。」

    三山红着眼睛,咬着牙说:「她懂得我喜欢什麽,知道我需要什麽,会在我受伤以后关心我,偶尔还送我几个亲手做的礼物,不图钱也不图利,就是单纯把我当成朋友。」

    「后来我帮了她几次忙,人家也对我产生好感,时不时暗示我,说年纪已经不小,该去成家。」

    刘老鬼气的想站起来,却被槐序一眼瞪回去,只能愤恨的跪着。

    三山继续讲述:「按照规矩,我先去拜会她的父母,来往几次,得了允许,就摆开一桌宴席,让两家的长辈见见面,商谈成婚以后的事情。」

    结果当年刘老鬼起初满嘴答应,还特别高兴,说自己将要有孙子,父子二人少见的聚在一起喝酒谈天,关系还缓和不少,一时间真有『父子』相处的氛围。

    可是等第二天一见到人,刘老鬼却死活不同意,非但掀了酒席,还指着人家姑娘的脸骂人,抽了她一耳光。

    两家人不欢而散,三山差点没被气死,当晚就和亲爹打了一架,离家出走去找那个姑娘道歉。

    「你们能想像到我当时的感觉吗?」三山说:「我犯了错去找她道歉,可她却心疼的摸着我的脸,说我这些年过的日子是真苦,她挨了一巴掌,却在心疼我。」

    「我再没有见过那样好的姑娘。」

    眼看儿子要与自己彻底变成仇人,刘老鬼只得松口,咬着牙承认这门亲事,始终没有给亲家半点好脸色。

    成亲后,夫妻俩恩爱的好像要黏在一起,刘老鬼却整天摇头叹气,时不时还要故意贬低折辱他的娘子,挑拨夫妻关系。

    三山的不满在一天天累积,可是有温柔的娘子劝慰,他也就勉强忍着,只偶尔和刘老鬼打一架。

    有一天,帮派里有事,三山忙到半夜才回来,刚到家却找不到娘子,只有刘老鬼的屋子里开着灯,没一会就看见娘子哭哭啼啼的跑出来,身上全是伤,衣衫不整,跑出家门。

    「我,我无颜见人,无颜再活!」她说。

    「我想追出去。」

    三山愤恨地盯着老鬼:「可他,这个畜生却拦着我,不让我出门。」

    等到他一拳把亲爹揍翻到地上,追出家门到处寻找妻子的踪迹,好不容易在一个桥上找见痕迹,却为时已晚。

    幽深的夜幕里,河流奔涌,石桥上的栏杆挂着一截丝带,于夜风中孤寂飞舞,染血的残衣和一柄短刀落在桥头,血未乾,半桥白石艳红。

    那奔涌的漆黑的河流,已经吞没一个受辱的女子。

    三山仰头痛哭,却见天幕高远广阔。

    天空的月亮,却是残的。

    「回去以后我就杀了他。」三山的语气忽的平静,近乎麻木:「勒着脖子一点点收紧,最后猛地扭断,又放了一把火烧掉那座腌臢的老屋子和他的尸体。」

    「这便是当年的旧事。」

    赤蛇拍拍他的肩膀,叹息着接过话:「北坊的事归着北师爷来管,按理说弑父这等不孝不仁的重罪是要被处死,可这桩事不同寻常,我亲自过去求情,落个轻罚。」

    老鬼却猛地转过身朝槐序磕头,大喊:「大人,我冤啊!我一生的龌龊事多的像是羊屎,可是唯独这一粒,不是我的啊!」

    「那女人分明就是个妓女,是来图谋家产,要害人性命!我干了半辈子的坏事,我还能不知道那是个什麽东西吗?!」

    「我的儿子,我那不孝子,他娶个妓女当老婆啊!」

    「老畜生!」三山破口大骂,身子刚有动作就被赤蛇按住,担忧他惊扰客人。

    老鬼又讲出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年轻时的龌龊和几房老婆的死他倒是痛快承认,几个孩子的部分推脱给别的理由。

    他当初风流成性,其实还和一些不乾净的地方有过勾当,儿子那个女人根本就是勾栏里的妓女,出卖身体的下贱货色,早些时候他就见过。

    可妓女却装成乾净人家过来欺骗他那儿子。

    之前没见面不知道,一见面老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直接掀翻桌子,挑明事实。

    却不想由于过去造下的龌龊事太多,没人相信他的说辞,都觉得他就是在故意侮辱人家。

    事后怎麽也解释不清。

    人老了就开始软弱和念旧,他只好硬咬着牙认下这份屈辱,同意亲事,想以后再给儿子挑明情况,让他明白事实。

    儿子却不信他的话,父子关系还越来越冷淡,简直又要变回仇人。

    本来刘老鬼想着,只要能安稳过日子,为了儿子,乾脆也就认了,不再去管他们之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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