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散心哪有自己的稿子重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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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份纯粹的热爱,那份悲壮的美,力透纸背。

    可是————

    可是,她心里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甚至是愤怒。

    司齐描绘的是一个越剧日益边缘化的未来。

    演员流散,观众老去,剧院拆毁,最后那点馀音,消散在商业街的喧嚣里,无人记得。

    这怎麽可能?!

    她「啪」地一声,将稿纸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急促地渡步。

    我们小百花越剧团!

    全国巡演,一票难求!

    年轻观众越来越多!

    电视广播都在推广!

    越剧是江南文化的瑰宝,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怎麽会沦落到他笔下那般凄凉的光景?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是对越剧未来的悲观臆测!

    是唱衰!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一把这稿子烧了!

    不能让这种「消极」丶「悲观」的论调流传出去!

    她几步走到屋角的炭火盆边,盆里的炭火将熄未熄,泛着暗红的光。

    她拿起那摞稿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就要将之投入那暗红的炭火中。

    烧————

    烧起来吧!

    毁了它————

    应该毁了它!

    你应该毁了它!

    纸页的边缘,已经悬在了火盆上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微弱的上升热流。

    只要一松手————

    可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火光映照着她复杂的脸庞,眼中挣扎剧烈。

    她也想起了稿子里,陆恒在破旧后台勾脸时,那颤抖却无比专注的手;想起了他面对观众席,那深深的谢幕;想起了字里行间,那种对越剧艺术本身,所倾注的丶深沉到近乎绝望的热爱。

    这不仅仅是一个悲观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热爱」本身的故事。

    无论境遇如何变迁,那份热爱,是真实的,是滚烫的,是陆恒,也是无数个像陆恒一样的越剧人,灵魂里不灭的火光。

    烧掉它,就仿佛亲手掐灭了这簇火光,否定了这种热爱的价值。

    胡棋娴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她紧紧攥着稿纸,纸张边缘在她手中皱起。

    这一夜,胡棋娴书房里的灯,亮到了很晚,很晚。

    第二日,司齐揣着颗忐忑又隐隐期待的心进入越剧团。

    他觉得自己写的非常棒。

    非常棒!

    完美的刻画了越剧魂!

    一个行业,只有退潮时,才能分清楚,谁才是真的热爱!

    他觉得自己选择的角度非常刁钻,当然,也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瑕疵,想来胡导演应该不会介意。

    他深吸一口气,略作犹豫,还是敲响了胡团长的门。

    里头却传来脆生生一声:「进。」

    嘶,这声音————

    这声音————怎麽有点子熟悉?

    ——

    推门一瞧,胡棋娴的位子空着,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是陶惠敏。

    她两只手绞在身前,脸上表情古怪得紧。

    「胡导呢?」

    司齐心里疑惑万分,怎麽是陶惠敏?

    「胡导说她今儿不大舒服,心情沉郁,所以去————外面散心了。」

    「散心?」

    司齐一愣,散心哪有自己的稿子重要?

    胡导到底什麽意思?

    安排自己写稿子的时候,重视得不得了,写完稿子之后又不重视了!

    「嗯,」陶惠敏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瞅着他,「胡导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你说。」

    「第一,你写的那个本子,她看完了。艺术价值————这个————让我想想————」陶惠敏似乎在回忆胡棋娴的原话,「胡导说,艺术价值是很高的,高得能戳破天花板」。

    司齐乐了,后面这句涉嫌夸大吹嘘的成分,不过,肯定有这个意思是一定的了。

    「但是!」陶惠敏话锋一转,小脸板了起来,努力模仿着胡棋娴那种又气又恨的腔调,「她希望你,司齐同志,把这个本子锁箱底,最好拿把铁锁锁死,扔进西湖里!在她有生之年,千万别拿出来发表!她怕————怕自己看了,一口气上不来,活活气死!」

    司齐:「————」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何————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陶惠敏继续传达:「第二,胡导还说,咱们小百花越剧团,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以后————以后你就别来了。她见了你,会心情不好,你最好滚远一点————眼不见心静。」

    司齐彻底成了木头桩子。

    伯乐?

    前辈?

    贴心领导?

    昨天还殷殷嘱托,今天就「永别了,您呐」?

    这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

    自己居然被嫌弃了,好像路边的一坨狗屎?!

    「司齐哥?」陶惠敏见他眼神发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你没事吧?你到底写了啥呀?把胡导气成这样?」她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眼神一个劲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上瞟。

    司齐下意识一把抓住纸袋,抱在胸前,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啥,就一个普通故事。慧敏,这个————你真不能看。」

    「为啥?」陶惠敏不乐意了,走近两步,仰着脸看他,漂亮至极的脸蛋上满是不解。

    「哎,这稿子可能有点邪性,谁看谁跟我急。陆浙生差点跟我割袍断义,胡导现在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你————你就别看了,容易恩断义绝啊!」

    「噗呲,你说的也忒夸张了,不看就不看!」

    陶惠敏忍不住乐了,这也忒夸张了。

    一篇稿子而已,还能恩断义绝?

    她是不相信的。

    尽管她不相信,可也没再继续央求看那篇稿子,因为司齐不让她看,肯定有其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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