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司齐,这回是真的过了(1/2)
陆浙生结婚那天,文化馆食堂临时改的喜堂,摆了六桌。
红纸剪的「囍」字贴得到处都是,灯泡上还罩了层红纱,光线昏黄昏黄的,透着股喜气。
菜是馆里大师傅掌勺,红烧肉丶四喜丸子丶整条的鱼————油汪汪地摆上来。
散装白酒倒在大茶缸里,人手一个,碰得哐哐响。
司齐丶余桦丶谢华等人坐一桌。
余桦今天话特别少,一心埋头吃菜。
谢华倒是活跃,站起来跟新郎官碰了好几回,脸喝得红扑扑的。
新郎陆浙生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笑得见牙不见眼,挨桌敬酒。
敬到司齐这桌,陆浙生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搂着司齐肩膀:「兄丶兄弟!够意思!下回————下回你结婚,我也来!红包————包大的!」
司齐笑着跟他碰了一杯:「悠着点,晚上还有任务。」
一桌人都乐。
新娘在旁边,羞得直掐他胳膊。
几杯下肚,话匣子就开了。
不知谁起了个头,说到蒉主编。
陆浙生举着茶缸,眼神有点飘:「可惜了————蒉老师没喝上我这杯喜酒————」
气氛一时有点静。
蒉润亮在时,没少给这帮年轻人张罗,批经费丶改稿子丶联系发表。
尤其是谢华和余桦,蒉涧亮算是两人的伯乐。
至于陆浙生,更多是文化馆去年有一出新编越剧,两人有合作。
谢华呷了口酒,打破沉默:「蒉老师那是高升,好事。咱们得替他高兴。」
「对对对,谢华说的对,咱们应该替他高兴。」陆浙生看向余桦,又看看谢华,举起缸子:「来,敬咱们新任的余副主编丶谢副主编!以后《海盐文艺》,就看二位的了!」
余桦赶紧端起缸子,「一起努力,一起努力。」
三人喝了一个。
放下缸子。
谢华却把目光转向司齐,借着酒意,问出了憋了好几天的话:「哎,我说司齐,蒉老师临走前,是不是原本属意你来接手?」
桌上几道目光「唰」地看向司齐。
司齐正捞丸子,闻言顿了顿,把丸子放进碗里,笑了笑:「是有这麽回事。」
这事儿否认也没必要否认,也无法否认,馆里早就有这方面的风声了,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件事。
「那你为啥不干?」余桦也抬起头,深邃的眼睛带着深深的疑惑,「这可是主编,多少人巴巴想着这个位置呢。」
「咳咳,你这话包括你吗?」司齐好笑的看向余桦,又看向谢华。
余桦微微偏头,轻抿了抿嘴唇。
谢华低头,认真看着缸子里的酒水。
主编位置就一个,现在有两个副主编,算起来他们还是竞争对手呢。
「我————」
这个时候,陆浙生凑了过来,大着舌头:「就丶就是!你小子————是不是傻?好好的主编,你推辞个什麽劲啊?多好的机会,你————哎————可惜了!」
他把当初对蒉涧亮说的话,又大致复述了一遍:「————我就想埋头写点东西。编刊物,那是另一门学问,得有心,有力,还得有长性。我这人散漫,怕干不好,反而糟蹋了蒉老师的心血。谢华稳重,余桦踏实,你俩搭夥,肯定比我强。」
他说得诚恳,桌上几个人听了,神色各异。
余桦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华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头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陆浙生打了个酒嗝,挥挥手:「搞不懂你们文化人————来,喝酒!吃肉!」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盘子很快就见了底。
散席时,大师傅拿着塑胶袋出来,招呼大家:「没吃完的菜,别浪费!谁要打包?」
余桦拿了点剩下的红烧肉。
谢华装了几个馒头。
司齐看了看,老实不客气地挑了那盘没怎麽动的白切鸡和半条鱼。
余桦和谢华诧异看向司齐。
阁下为何如此浮夸?
文人风骨还要不要了?
你就没有觉得丢文人的脸吗?
司齐脖子一仰,甩头走了。
陆浙生,我好哥们儿。
你俩还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咋了,几块白切鸡和半条鱼不能带走啊?
谢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余桦见谢华笑,并非那种嘲笑,有些好奇问:「你之前不是跟他不对付吗?」
谢华满脸唏嘘,「往事不可追!」
余桦:「?」
司齐走了,两人也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王大爷正跟人吹牛,声音洪亮,唾沫星子横飞:「————我老王看门多少年了?啥信没见过?燕京大学,季羡林!那信封,厚墩墩的!
还有上海,金绛!那是《寓言》杂志的大主编!那字,唰唰的,一看就是大师手笔!里头写的啥?嘿,那可是把小司夸得哟————说他是文曲星下凡都不为过!稿子那叫一个好!我跟你们说,这事儿我可就告诉你们几个,别往外传啊————」
得,王大爷这嘴,喝了几滴马尿,比食堂的鼓风机还漏风,关键,他根本没有看着信内容,信口就是演义,张口就是胡诌。
余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了。
谢华也一脸凝重之色。
司齐,这回真的有点不够意思了。
大师来信,怎麽也不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陡然听到这个「噩耗」,两人不禁色变。
谢华咂咂嘴————顿时,感觉刚才吃进去的大餐都不那麽美味了。
就连刚刚得的副主编都似乎有些索然无味了。
余桦更是夸张。
他如遭雷击,身体跟着晃了晃,一只手死死抓住椅背,才稳住了身形。
司齐,这回是真的过了。
居然想用副主编的位置来麻痹我。
嗨,可恨!
可恨至极!
可恨我还真的上当了,这段时间竟然真的因为坐上副主编的位置而沾沾自喜。
司齐此人,竟想要用这种恶劣手段,拖慢我追赶他的脚步。
居然想用高位,来腐蚀我追赶他的决心。
用心何等险恶!
险恶之极!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麽司齐对《海盐文艺》的主编位置不感兴趣了!
原来,他有着更高远的追求!
不行,回头就去跟司馆长,好好说说,这个副主编我不干了。
我也想要和大师们搭上线,而跟大师们搭上线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写出好作品,这样才能入大师们的法眼。
而副主编的位置,只会耽误我创作的时间和精力。
第二天一上班,司齐就感觉不对劲。
去食堂打早饭,打菜的张师傅给他多舀了半勺咸菜,挤挤眼:「小司,有出息!」
去开水房,烧水的李阿姨对他道:「年轻有为」。
就连上厕所,碰见蹲坑的坑友,都拍拍他肩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了不得!」
司齐:「???」
你到底看到什麽了?
这事儿闹的。
他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大意是:这世上啊,但凡一件事被两个人以上知道了,就别想保住密了。
余桦是踏着上班铃进的馆长办公室,表情严肃得像来递交国书。
司向东刚泡了杯浓茶,正准备看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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