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hello,树哥啊!一个傻子成了「半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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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纯粹得让人感动。

    他平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勾勒出的丶模糊的斑驳痕迹。白天的情景,像过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上演……

    这些不再是杂志上铅印的名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为了文学,从四面八方聚到西湖边,他忽然想起了海盐,想起了文化馆那间堆满旧书的宿舍,想起了和余桦丶陆浙生他们胡吹海侃的夜晚……

    一种强烈的丶想要写点什麽的冲动,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就是一种……必须此刻丶立即记录下来的倾诉欲。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着月光,摸索着穿上外套,坐到靠窗那张旧书桌前,拧亮了那盏绿色的台灯。

    灯光「啪」地一声亮起,划破一室黑暗,也仿佛在他内心点亮了一簇火苗。

    桌上有会议发的信笺,纸质粗糙,却足够用了。

    他拧开钢笔,吸饱了蓝黑墨水。

    写什麽呢?

    一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跳进了他的脑海——树先生。

    笔尖落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写下标题:Hello!树先生

    他不再犹豫,思绪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笔尖倾泻而出。

    他写北方的冬天,写那种乾冷乾冷丶能把人鼻子冻掉的空气,写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伸向灰白天空的丶绝望的手。

    他写一个叫「树」的男人,排行老三,有点怂,有点窝囊,在村里像个透明的影子,谁都可以开他的玩笑,谁都可以支使他干活。

    他写树的哥哥,很多年前因为「搞破鞋」被父亲失手勒死,那棵歪脖子树,成了树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他写树的「通灵」。

    那不是真的有了什麽神通,而是在现实里被挤压到极致后,精神发生的一种奇妙「错位」。

    当他开始胡说八道,开始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时,那些曾经欺负他丶看不起他的人,反而开始怕他,敬他,求他「算命」了。

    是人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惧,对运气的渴望,让一个傻子成了「半仙」。

    他写树的爱情,那段短暂得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的温暖。

    他写小梅,残疾的聋哑女孩。

    只有在她面前,树才不是「树先生」,才是个普通的丶会害羞丶会想要保护别人的男人……

    写着写着,司齐仿佛不再是坐在西湖边的宾馆里,而是走进了那个东北小村,变成了树先生。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些鸭蛋青的亮色。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清洁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司齐终于停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他数了数稿纸,竟然写了厚厚一叠。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有涂改,但一股鲜活丶生猛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明确的结局,树先生挥舞着那双无处安放的手,蹒跚走向了那片通向名为「未来」的铁路。

    他的背影,像个滑稽的指挥官,又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司齐在最后一行写下:「那一刻,在树的眼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树的模样,在寒冷的北中国天空下,相互问候着:Hello!树先生。」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他放下笔,感觉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不知何时,天色竟已大亮。

    一股疲乏感袭来,司齐重重的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杭州陆军疗养院的小会议室里,「新时期文学:回顾与预测」座谈会准时开始。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茶香混合着烟味。

    沈湖根作为东道主《西湖》的代表,坐在主位,旁边是《上海文学》的周介仁丶李坨丶韩少宫等京沪来的大家。阿城丶李航育丶郑万隆等青年作家分坐两侧,陈思合等评论家也在座。

    会场气氛热烈,大家各抒己见。

    然而会议开始了快半小时,沈湖根的目光却不时瞥向门口,眉头微微蹙起。

    他凑近身边的祝红生,压低声音:「红生,看见司齐没有?怎麽到现在还没来?」

    祝红生也早就在人群中搜寻了好几遍,心里正纳闷:「怪了,我昨天明明跟他说了九点开会,他……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不至于,年轻人贪睡也不至于这样。」沈湖根摇摇头,「是不是对会议内容不感兴趣?或者……怯场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昨天见司齐时,那小子眼神清亮,态度从容,不像会怯场的人。

    「要不我让人去他房间看看?」祝红生提议。

    「再等等,也许去厕所了。」沈湖根摆摆手,但心思已经有些不在会议上了。

    会议继续进行,可沈湖根和祝红生却都有点心不在焉。

    下午。

    沈湖根看看手表,再看看门口,心里嘀咕:「都下午4点了,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可别出什麽岔子……第一次参加这种会就缺席,给人印象多不好?」

    沈湖根把祝红生拉到一边:「怎麽回事?下午了都没到?中午吃饭也没人?」

    祝红生也急了,「这小子,总不能不打招呼就溜出去玩了吧?找他那个对象?上次忘了问他对象在哪里工作了?」

    「会不会是去编辑部找徐培了?」沈湖根猜测。

    「不能吧?会前我跟徐培通过电话,没听说司齐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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