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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子目睹了那一幕,三太太披散着掺了白的头发,发白的旧衣飘荡着悬挂在她的身躯上,单薄的身躯飘荡着悬挂在旧梁下,畸形的双脚飘荡着悬挂在旧堂中。

    淑仪赶到后,发出一声悲怆的哭音,就此昏厥了过去。

    谁都清楚三太太是为何而死,她向来将自己的体面寄托在丈夫儿女身上,而今丈夫复职无望,女儿在夫家迟难有孕,儿子再不能科举,她的寄托无一例外地被现实击碎。

    而只橘子知晓,三太太自缢的背后,只怕还有另一重原因——为救王介出狱而筹措银钱时,三房夫妻私下曾爆发过一场争执,三太太发觉这些年来经丈夫之手的支出有异,在妻子的追问和现状的压迫之下,王锡璞直言自己另有一子,又言事已至此,他打算将那个孩子接回家中教养。

    那个孩子是王锡璞外放做县令时出世的,如今已十多岁了。

    那一晚,橘子远远看着三太太的影子在窗边立了很久,夜风吹拂着窗纸,影子拉拉扯扯,晃晃荡荡,仿佛与悬挂在梁下的三太太预先重叠了。

    一片哭声中,贞仪的视线也总是模糊朦胧,如同覆上了一层蛛网。

    一身素白的贞仪立在屋檐下,隔着眼前蒙着的“蛛网”,仰头去看檐角下挂着的蛛网。

    贞仪十八岁那年,于那场万里之行的终点吉林看望罢已值弥留的老师,看完宛玉的留信之后,也曾仰头看到过一张蛛网。再之后,科举未成的二哥哥选择回避宛玉的心意时,贞仪也曾看到一张被寒露覆盖的蛛网。

    其时,贞仪便在想,人人如微尘,命运似蛛网,个人前程,家族荣辱,婚配嫁娶,都压在一根又一根细细的蛛丝上……这样的“规则”,也在天地真理之列吗?

    此时此刻,贞仪眼睁睁看着檐下那张已然破败的蛛网经寒风一吹,蛛丝断裂开来,其上攀附着的灰尘簌簌而落。

    青年的灰发也在一缕缕簌簌而落。

    詹枚立在佛殿外,看着跪坐于殿内剃度落发的王介。

    这一年的小雪,贞仪再没了二哥哥,金陵城栖霞寺中多了一位法号空无的年轻僧人。

    蛛网上坠落的灰尘,佛殿内削落的灰发,就此长久地蒙在了贞仪心头。

    贞仪屡屡在想,那些竭力向蛛网游走攀附而去的浮沉最终的下场还是坠落,原因是它们还不够努力吗?

    吹断蛛网的风来自天地节气,断人前程的风,又究竟来自哪里?为何存在?

    贞仪注定很难完好无损地从这样一场冲击中抽离而出,王介那日那句【二妹妹,这世间太苦了】之后,还跟着另一句话,他说:

    【可这世间还有那样多的人,远比我更要苦。】

    他还说:【二妹妹,我见世人大多面目模糊,唯独二妹妹的脸还这样清晰清楚……】

    因此,他含着泪,几近不忍地叮嘱:【二妹妹,你要珍重。】

    这些任旁人听来恍恍惚惚的话语,橘子却是听得再明白不过了,橘子从更早前就已经知道,贞仪是过于清晰清楚的,以至于同这浑噩不清的世间格格不入。

    许多日不曾好好歇息过的贞仪就此病倒了,连日的高烧让橘子乱了手脚,寸步不离地守着贞仪,日夜拿爪子去探贞仪的额温。

    九岁的静仪也不敢离开阿姐,她学着平日里阿姐照料她时那样,来照料着生病的阿姐。

    贞仪被困在一场又一场噩梦中,幼年时在她梦中出现过的那些高墙以更清晰坚硬的模样重现,而相较于幼年时的绝望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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