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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没答,默默折起信笺,将纸页塞进了烛台内。
云喜眨了眨眼睛,低头放下了刚热好的药汤:“先,快喝药吧。”
张恕目光轻轻一扫:“我让你去除的那几味药,你都取下了吗?”
云喜别别扭扭地点头道:“都取下了,这药汤里已经没有镇静止疼之类的药材了。”
“好。”张恕端起药碗,抿了一口,旋即被苦得皱起了眉,他说,“镇静止疼之类的药材会让我神智迟钝,若遇危急之时,怕是难以反应迅速。”
云喜呆呆地问:“先,铁卫营都来了,怎还会有危急的时候?”
张恕仰起头,喝净了最后一口药汁,他放下碗,语气平淡如水:“很快就会有了。”
云喜睁大了眼睛。
这是铁卫营来到湟州的第一天,当夜月朗星疏,清风如水,一切如常,似乎昨日的声嘶力竭都只是一场湟州城下的噩梦。
“熄灯吧,我们歇下。”张恕说道。
时至今日,从他抵达谷地、深入湟州开始,已足足过去了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中,湟州事变、叛军被剿、南闾的太子因伤病身亡,局势可谓瞬息万变。
同州一带屯集的南朝大军踏入千峰山了没有?山间是否有设军障?若是有,元浑和牟良接下来应当如何逐一击破?
还有,指挥这些大军的将领是谁?王含章的嫡系亲部在不在?这位老国公到底清不清楚暗中藏着一个另有所图之人在期盼着这场大战?又或者说,王含章其实早已与他们沆瀣一气,转而妄图谋求更多了?
一系列的问题总是在不经意间涌入张恕的脑海,进而又被他刻意抹去。但每逢夜深,因毒伤剧痛而夜不能寐时,张恕却又不禁去想,他既已阻拦不了这场大战,那该如何保住元浑的性命?
可惜这些心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守在丞相身边的戍卫也兢兢业业,不敢放松片刻,就怕丞相迷晕了他们,跑去南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终于,在立夏这日,铁卫营准备动身了。
“能帮我束甲吗?”元浑站在窗下,背对着张恕道。
立夏之时的阳光正好,谷地晴空万里,逆光而立的元浑宛如镀上了一层金光,看得张恕一时发怔。
“丞相?”元浑许久没等来身后的人应答,不由回头问道,“能帮我束甲吗?”
张恕赶忙低下头,走到了元浑旁侧。
这几日他已习惯于做这些事,而元浑的手脚也逐渐“老实”起来,两人之间莫名出了几分“相敬如宾”——如果昨晚张恕没有在戍卫打盹的时候试图逃跑的话。
“郎中说,这两日,你的伤口好转了不少。”元浑垂目注视着张恕道,“我已给王庭送信,令罗折金在息州采买药材,前来谷地为你诊治。我出征之后,你安心留在湟州城等他,不要四处乱跑。”
张恕正专注于为元浑系好肩甲系带,在听到这话前,他没由来地想起了多年前两人刚刚相识时,自己笨手笨脚地解甲却被元浑唾骂的模样。当时他本在龙骧将军的中军帐内为奴做婢,也不知怎么,没多久就摇身一变成了王庭的丞相。
真是命运弄人……张恕心中暗道。
“真是命运弄人,”元浑突然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天王殿下伸手轻轻一拂张恕的脸侧,为他将几缕松散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丞相,你还记得吗?在天氐时,我总是这样劳烦你。”
张恕一凝,随后缓缓放下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