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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说。“国朝律法,抛妻弃子,当斩首。”

    展钦的心极突兀地跳了一下。

    她竟没有半点生厌,还为他言说——展钦甚至生出一刹那的妄念,却又很快想起来,这是她混乱的记忆在作怪。

    她爱屋及乌,于是将她从前那样厌恨的过往,也看做可怜与心疼的一部分。

    何其不幸。

    又何其有幸。

    她还在恨恨地说:“他既无能给你一个家,为何将你带到世上来?”

    骂够了,她又抬头来看展钦,正好撞入他来不及收回的满目惆怅之中。容鲤只当他是提起旧事伤感,忍不住抬头去亲他,一面含混不清又十分笃定地承诺:“无妨。如今你是我的人了,长公主府,总有你的安身立命之处的。”

    她说的很豪气万千,只把自己当做那些话本子之中在街头勇救插草卖身的侠士,当做一掷千金为美人赎身的江湖浪客,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展钦,等这被救的美人感动至极的“痛哭流涕”。

    展钦望着她。

    容鲤笑了一会儿,自己从自己漫无边际的幻想之中脱了身。

    然而就在她眨眼的那一刻,她瞧见了。

    当真瞧见了。

    展钦那双向来冷酷无情似冰雪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点晶莹的水珠,忽然突兀地滚出眼眶。

    滚过他瘦削分明的眼窝,顺着玉面淌过下颌,最终冰凉地落在容鲤的唇上。

    容鲤是全然怔忪了。

    她当然是个爱哭的小姑娘,又时常将眼泪信手拈来,用作使人服软的武器,战无不胜,却不知自己在见旁人落泪的时候,会这样手足无措。

    展钦。

    昔日冷硬似刃的展指挥使,展大将军,在她叽里咕噜豪气万千地说了几句实则十分幼稚的承诺之后,竟滚下一滴泪来。

    容鲤其实对镜看过自己哭的模样。

    鼻头红红,眼眶红红,梨花带雨,当然是很惹人心疼的,连她自己揽镜自照都觉得心软。

    只是她没想过,原来有人不必塌了眉眼,不必红眼扁唇,甚至唇角还是微勾着一点笑意的,却也能叫她方寸大乱。

    她现在有些真切地知晓,画本子里写的心疼是什么滋味了。

    容鲤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他的泪,好在展钦落泪也不过一滴,并不像她那样源源不绝,叫她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她舔了舔唇,不小心尝到那一滴泪是何滋味,忍不住抱怨:“咸的。”

    展钦将她拥入怀中。

    说不准究竟是谁先开始吻到一处将人用力推|倒的,总之到了后来,便是容鲤将他按倒在床榻上,自己去吮他的唇。

    碍事的衣衫交缠在一起,容鲤只觉得自己似在沙漠之中踽踽独行的旅人。

    而他便是近在咫尺的绿洲月牙泉。

    在说了那样多的过往之后,容鲤终于记起来自己今夜是来做什么的了,不想再互诉衷肠了。

    在长公主殿下眼下的认知里,来日方长,而春宵苦短——好罢,别管如今已经是早秋了,她堂堂长公主殿下,说是春宵便是春宵。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半开的窗棂倾泻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霜。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了。

    屋内却无半分睡意。

    容鲤的指尖划过展钦微湿的鬓角,学着他每回为自己别发的动作,将他散落的发丝别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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