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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又活了二十七天。
这已经是个奇迹。
最后那两天。
他回光返照,尽情地呻/吟、咒骂。
“该死的老天爷——他让我在世上活着,仅仅是为了再把我杀掉!”
“他爱看不想死的人去死,消愁解闷。他想看到我毁掉,我绝不会让他得意!”
“凭什么我要去死?!”
他痛哭,撕扯,打人。
但不管挨多少下,克利戈依旧牢牢抱住他,一言不发。
每当索兰发疯时,克利戈总会屏退旁人。
他最清楚,主人不喜欢被看见失态的样子。
主人做什么都要漂亮。
吃饭要漂亮,骑马要漂亮,杀人要漂亮,当然,死也要死得漂亮。
索兰用完一点力气,平静下来。
他望着克利戈的手怔很久。
说:
“小混种,你的手真大。天生适合操戈的手。……为什么我的手这么小?为什么我天生带病,不能练武?”
“要是我也能练,我一定练得比你好。”
“那样的话,军队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不大服气了。我知道,他们不喜欢需要匍匐朝见、高居深宫的君王,他们只是对我敬而远之。”
“为什么妈妈不能更坚强一点?为什么她要抛下我,为什么她不能等到我长大?她不相信我承诺说我会保护她吗?”
“为什么呢?克利戈,你说,究竟是为什么?”
克利戈喉咙的伤还没好。
他仍不能说话。
这几天,索兰任他百般照应,难得地、短暂地做了一回乖主人。
紧攥着的主人的手心,那么柔嫩。
手心抽搐一下,到底还是松开了。
索兰轻念:“Voe victis.”
公元前,罗马战败给高卢。高卢要求罗马赔千磅黄金。而罗马人觉得代价过于昂贵,因而争执起来。这时,高卢首领把自己的剑压在天平上,并挖苦罗马人:Voe victis。
失败者无权与胜利者讨价还价。②
现在,死神把他的剑压在了命运天平的另一头。
他赢了。
12
这天早。
阳光苍淡。
王公大臣们围在床榻四周。
唯独克利戈,像个亲属,从头至尾跪握他的手。
今天久违地拉开了窗帘。
近一个月的时间,让索兰本来就病蔫蔫的皮肤更是白至透明,薄如蝉纱,又像是某种脆弱的晶状玻璃体,细腻地紧贴在标致脸骨。
又美,又虚幻。
叫人真怕他会融化在光芒里。
这个风卷云席、固若金汤的庞大帝国竟系在如此孱弱糜丽的一个美人身上,在他细如枝柯的手掌中。
他将死。
而帝国将分崩离析。
气氛阒杳,那一层死寂厚至插匕可立。
垂危的国王是件破损的商品。
最后还能向权力抵一次死当。
臣子弯腰俯身,投影笼倾,状似恭敬地问:“索兰王,我们都衷心地祈望您长命不老。但神意难违……您又没有子嗣和兄弟,您要把国家指定给谁?”
索兰疲慵地略睁下眼。
嘴唇嗫嚅,发出一点儿听不清的声气。
“谁?”
“过来些。”
只好无限贴近。
忐忑地把耳朵附在他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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