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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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张卡片。从那以後,我不信爱。我开始乱来,找男人上床,让他们粗暴,因为痛比空虚好。二十岁,第三次,我在加护幻觉,看见爸妈,但他们没接我走。我醒来,更恨自己。为什麽活?活着就是痛,败血症像鬼,随时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二十五岁,第四次,手术後感染,我开三次刀,痛得想死。出院後,我去公园找陌生人做爱,不戴套,因为我想加速死。但命硬,没死成。现在,你来了。你给我温暖,我怕那是幻觉。怕你有一天厌倦我的病,我的疤,我的透析机。怕你走後,我又变成那个小孩,躺在床上等死。」

    阿凯的眼睛也湿了。他翻身,把小宇压在身下,轻轻吻他的眼泪。「我不会走。」他说,每字都像誓言。「我怕,但我的怕,让我更想留。我怕害你,所以我会小心。戴套,吃药,定期检查。我怕失去你,所以我会珍惜。每个吻,每个抱,都像最後一次。」

    小宇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拉他下来。吻开始时温柔,後来加深,但没有疯狂,只有深情。舌头纠缠时,小宇感觉心里的门开了,一点点。

    吻完,阿凯没动,只是抱着他。「我们一起面对。」他说,「你的透析,我陪你去。我的检查,你陪我。怕就怕,但别让怕毁了我们。」

    小宇点头,第一次觉得,怕不是坏事。它让爱更真。

    那天晚上,他们没做爱。只是抱着睡。小宇听着阿凯的心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稳的声音。阿凯闻着小宇的头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乾净的味道。

    但内心挣扎没停。它像裂缝,在心里蔓延。

    第二天,小宇第一次去门诊透析。阿凯陪他,骑机车去医院。透析室像科幻电影,机器嗡嗡响,病人躺在椅子上,管子连着手臂。小宇的管子插在锁骨下,血抽出去,滤净,再回来。四小时,像永恒。

    阿凯坐在旁边,握他的手,看书给他听。是本旧小说,《挪威的森林》,讲孤独和爱。小宇听着,眼睛闭上,但脑子转个不停。他想,这就是未来吗?每周三次,绑在机器上,像吸血鬼。阿凯会厌吗?会觉得我像累赘吗?

    透析中途,小宇痛了。管子压到神经,他皱眉,但没说。阿凯注意到,问护士调整。护士说正常,他却坚持换位置。小宇看着,心里暖,又怕。这男人太好了,好得让他不配。

    回家路上,小宇问:「你不累吗?」

    阿凯笑。「累。但值得。」

    晚上,阿凯做饭。简单的清粥小菜,适合小宇的肾。小宇吃着,想起妈妈的味道。眼泪掉进碗里。

    「怎麽了?」阿凯问。

    「没事。」小宇说,「只是……好久没人为我做饭。」

    阿凯抱他。「以後天天做。」

    但那天夜里,阿凯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小宇睡觉的脸,脑子里闪过恐惧。万一我的病毒反弹呢?医生说压力大会影响,最近我没睡好。万一传给他呢?他的免疫已经烂了,败血症加上HIV,他会死得更快。我是凶手吗?

    他起床,去阳台抽菸。风冷,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小宇,那股腐败味。现在,那味道变成家常,但他怕回来。

    小宇醒了,摸到空床,起来找他。阳台上,阿凯的背影孤单。

    「睡不着?」小宇问,抱他从後。

    阿凯转身,抱回。「嗯。想太多。」

    「想什麽?」

    「想我们怎麽烂在一起。」阿凯笑,但笑得苦。「我怕我的过去毁了你的未来。」

    小宇吻他。「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他们回床,这次做了爱。温柔的,戴套的,润滑的。阿凯进入时,小宇没痛,只有满。事後,他们抱着,汗水黏在一起。

    但挣扎继续。

    几天後,阿凯去医院检查。病毒量还是检测不到,但他问医生:「如果我压力大,会反弹吗?」

    医生说可能。他回家,没告诉小宇。但小宇察觉了,问他。

    阿凯说了。小宇听完,抱他。「那我们减压。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

    他们试了。周末去公园,小宇走得慢,阿凯扶他。看着鸽子飞,小宇说:「我小时候想养鸟,但阿姨不准。」

    阿凯说:「我们养一只。」

    但公园里,小宇忽然晕了。低血压,透析副作用。阿凯背他回家,心里怕爆。万一他死呢?我一个人怎麽办?

    小宇醒来,说抱歉。阿凯说没事。但内心,他崩溃了。

    那天晚上,小宇也崩溃了。他在浴室,看镜子里的疤,哭了。为什麽我这麽烂?为什麽拖累他?

    阿凯敲门,进去抱他。「我们一起烂。」

    哭完,他们笑。笑自己的怕,笑自己的爱。

    日子一天天过。挣扎没停,但爱让它变小。小宇的透析稳定,阿凯的工作顺利。他们计划旅行,去南部看海。

    但内心裂缝还在,等着下一次爆发。

    小宇想,或许裂缝就是爱的一部分。没有挣扎,爱就不真。

    阿凯想,一样。

    他们抱着睡,梦里没有痛,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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