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为了媳妇:全员演技在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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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咖啡馆里看报纸的绅士,也是华人。

    他们身上看不到大清百姓特有的麻木畏缩和菜色。

    这些人一个个面色红润,走路都带风。

    「这就是把大清搬到了天上啊!」

    一个老翰林颤抖道。

    但很快,一众官员都发现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细节。

    「辫子,他们的辫子呢?」

    在这里,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官员还是苦力,统统都剪掉了辩子。

    那一根象徵着大清臣民身份,对爱新觉罗家忠诚的猪尾巴,在这里,荡然无存。

    有人留着利落的短发,也有人梳着西式的大背头,精神抖擞。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变得诡异。

    按照大清律例,剃发易服,那就是造反,是杀头的死罪。

    这哪里是华人聚居区,分明是反贼窝啊!

    官员们面面相觑,冷汗直流,不由自主地看向李鸿章。

    但李鸿章只是静静盯着窗外,不带任何表情。

    早在他们来之前,王大福就透露过,为了融入当地社会,还有操作机器安全,这里的华人都剪了辫子。

    这是风俗,也是生存的无奈。

    既然是无奈,那就是可以原谅的。

    而且加州都这麽强了,那这种造反也是可以看不见的。

    官员们很快就心领神会。

    既然中堂大人都装瞎,那咱们也别自找没趣。

    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辫子这个话题咽进了肚子里,转而开始大声称赞这里的房屋盖得漂亮,庄稼长得好。

    终于,金山号专列来到了火车站台。

    「来了,来了,那是大清的龙旗!」

    「中堂大人来了,咱们的父母官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数万名华人,立马就沸腾了。

    当然这麽热闹的原因,也多归功于里面七八成早就对华人少女垂涎许久的单身汉子们。

    车门打开,李鸿章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刚探出半个身子,一声哭喊便突然钻进他的耳朵。

    「中堂大人啊,那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前排几个早就安排好的群演领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草民给中堂大人磕头了,呜呜呜,这麽多年了,终于见到家乡的父母官了1

    」

    「大人啊,我们想家,我们做梦都想喝一口运河的水啊,我们是被逼无奈才留在这儿的啊!」

    这一哭,后面那几万名早就被主管们洗脑了无数遍丶的汉子们,也跟着嚎了起来。

    「中堂大人万岁!」

    「大清万岁!」

    「我们也想家啊,哪怕是在这儿吃牛排,也忘不了家里的窝窝头啊!」

    这场面,堪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李鸿章一下就懵逼了。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场面,溜须拍马的,见过拦轿喊冤的,也见过造反杀人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麽多流落海外的弃民,对他表现出如此真挚丶热烈的爱戴。

    老人的眼眶,不自觉地也跟着湿润了。

    「好,好啊。」

    李鸿章有些哽咽:「谁说海外皆是乱党,剪了辫子就是忘本,看看,都看看,这就是人心,咱们大清的民心,这是炎黄子孙的根啊!」

    「真没想到,这帮苦力,居然还这麽有良心。」

    一个御史擦了擦眼角,有些羞愧:「看来是咱们错怪他们了。这哪里是反贼,这分明是赤子啊,哪怕身在曹营,心也在汉啊!」

    但站在李鸿章身后的加州州长塞缪尔,正在使劲憋笑。

    他悄悄凑到青山耳边,低声道:「上帝啊,你们华人是不是天生就是演员,这演技比联邦那些政客都好,那眼泪是真的吗,膝盖不疼吗,我都快信了他们真的想回见鬼的大清了!」

    「这不叫演技,这叫本能。」

    青山冷冷开口:「塞缪尔,如果你是这些二十多岁的单身汉,现在有人告诉你,只要你哭得够惨,就能给你发一个年轻漂亮还会做饭的老婆,信不信,你能比他们演得更像?」

    塞缪尔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切,女人有什麽好的?」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紧接着便看到了青山那寒霜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自己。

    「咳咳,该我上场了。」

    塞缪尔赶紧打了个哈哈,一溜烟跑到台前:「安静,大家都安静!」

    「现在,请我们最尊贵的客人,大清帝国的直隶总督,李鸿章大人,为大家训话,大家鼓掌!」

    人群终于安静,几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李鸿章。

    李鸿章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走到台前,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决定好好教诲这群迷途的羔羊。

    「乡亲们,孩子们。」

    「老夫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见你们日子过得很好,老夫这心里,甚慰啊!」

    「但是,无论你们身在何方,穿什麽衣服,都要记住,你们的根在大清,你们的魂,是炎黄魂!」

    「在这异国他乡,要遵纪守法,要勤恳做人,不要给朝廷惹祸,不要给祖宗丢脸,更不要听信那些乱党的谣言,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朝廷时刻都在挂念着你们,皇恩浩荡————」

    李鸿章讲得很投入,从孔孟之道讲到皇恩浩荡,从忠君爱国讲到落叶归根,这一讲,就是半个小时。

    台下那些汉子们都已经开始走神了。

    「这老头还要讲多久,太阳都快落山了!」

    「我的姑娘呢,我的媳妇呢,再不来我就要演不下去了!」

    「妈的,老子膝盖都跪肿了,就给我听这个?」

    这群汉子本来就是为了女人才来的,现在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如果不是周围站着几百名拿着棍子的华青会执法队,这群荷尔蒙爆棚的汉子早就冲上台去问女人在哪了。

    华青会的主管们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低声威胁:「都给老子忍住,谁要是这时候掉链子,把中堂大人气跑了,媳妇就没了,到时候别怪老子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在这威逼利诱之下,汉子们只能强忍着。

    终于,李鸿章讲累了,也觉得差不多了。

    「最后,老夫祝愿大家,在这里安居乐业,早生贵子,为我大清开枝散叶!」

    这句话一出,全场立刻掌声雷。

    这次是由衷地激动,终于结束了!

    「谢中堂大人教诲!」

    李鸿章满意地点头,退了下去。

    自己这番教化绝对是深入人心,功德无量。

    塞缪尔再次拿起扩音器,坏笑着:「好了,我知道你们在等什麽!」

    「接下来,有请这次随船而来的,两千名来自家乡的美丽姑娘,入场!」

    几万名单身汉的眼睛立马变得鋥亮。

    「嗷呜!」

    不知道是谁带头,人群发出一阵怪叫。

    这声浪,比刚才欢迎李鸿章时高了不止八度,是不掺杂任何表演成分的呐喊!

    李鸿章正在喝茶润嗓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吓得手一哆嗦。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怎麽感觉这动静,比刚才老夫讲话的时候还要大,这群年轻人,对朝廷的安排就这麽感激?」

    盛宣怀擦了擦冷汗,尴尬地赔笑道:「这个,中堂大人,这就是民心所向嘛。大家都渴望家庭温暖,渴望为大清开枝散叶。这是好事,好事。」

    说话间,车站的另一侧大门打开。

    在几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华青会女管事的带领下,少女们排着长队,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她们穿着大清常见的布衣,虽然有些土气,但在这些离家多年的汉子眼里,那就是仙女下凡。

    在这一刻,她们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的妈呀,那是活的女人!」

    「那是咱们大清的姑娘,黑头发黑眼睛!」

    「我看中穿红袄的了,谁也别跟我抢!」

    姑娘们一见到这这阵仗,吓得直往后缩。

    「都给老子站好!」

    华青会的死士主管雷豹,跳上高台,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都听好了!」

    雷豹大声吼道:「这里是加州,咱们这里不兴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不兴什麽抢亲!」

    「大家都是华人,谁也别欺负谁!」

    「这些妹子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她们也没什麽语言障碍,大家都能沟通。」

    「规矩很简单,自由交流,自由恋爱!」

    「我们已经在镇上的广场搭好台子,准备了茶水和点心。你们有看对眼的,就上去聊聊。聊家乡,聊生活,聊聊你以后能不能让她吃饱饭!」

    「如果有互相看对眼的,就到那边的登记处登记,咱们华青会给你们做媒,给你们办证,给你们发安家费!」

    「如果没有看上的也别急,姑娘们也放心,我们绝不强求,华青会给你们安排工作和住处,这里纺织厂丶罐头厂多的是活儿,只要肯干,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几万条汉子齐声怒吼。

    听到这番话,少女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们在船上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随意指配给什麽老头子或者残废。

    现在听说可以自己选,甚至可以选工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再看下面那些虽然如狼似虎,但却规规矩矩排队。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小伙子,有些胆大的姑娘甚至开始偷偷打量起来。

    李鸿章见到这一幕,也很是满意。

    「嗯,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这法子,倒也公道。」

    「没有强行拉郎配,也算是给足了朝廷面子。这华青会,办事还算有章法。」

    「好了!」

    雷豹大手一挥:「开始吧,别让姑娘们等急了!」

    随着这一声令下,几万名单身汉,疯一样涌向了广场。

    这些平日里在工厂丶矿山丶农场里闷头干活的汉子,此刻都像是发了情的公孔雀,拼命地开屏。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求偶信物,有的是这一季刚收的橙子,有的是自己打磨的象牙梳子,甚至还有人直接高高举起自己的存摺本晃悠。

    「妹子,我是山东的,老乡啊!」

    「姑娘,我在罐头厂当工头,一个月二十美元,跟着我天天吃肉!」

    「我会修房子,咱们以后住大别墅!」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身材魁梧的陕西汉子,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叫许少安,这名字听着文静,人却是个典型的陕西冷娃。

    他在加州的红杉伐木场干了三年。

    那地方是出了名的苦,也是出了名的危险。

    但他凭着一股子不惜力的狠劲,不仅在几次巨木滚落的事故中活了下来,还攒下了八百美元的巨款,练出一身腱子肉。

    但此刻,这身能扛起几百斤圆木的腱子肉,一点用都没有。

    「借过,借过,哎呀别踩额的脚!」

    许少安在人海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个子虽然高,但架不住前面的人太多了。

    眼看那些穿着花棉袄的姑娘们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他急得眼珠子都红。

    「这帮牲口————」

    许少安狼狠抹了一把汗:「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抢起女人来比抢金子还狠!」

    就在他准备硬冲进去的时候,却忽然愣在原地。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碎花袄的姑娘,正面带惊恐地被人挤来挤去。

    许少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记忆深处在黄土高坡上,迎着风沙,挎着篮子给他送水的身影,在破窑洞前羞涩地递给他半个白面馍馍的丫头,很快便于这人重叠了。

    「润叶!」

    许少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这又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那真实的身影并没消失。

    「润叶,是你吗润叶妹子,额是许少安啊,额是少安哥!」

    「少安哥?」

    姑娘猛地抬起头,在许少安的那一刻,也是同样的难以置信。

    确认了!真的是她!

    许少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这时候什麽素质排队的,都他妈见鬼去吧!

    「让开,都给额让开,谁挡额谁死!」

    周围的人被这股蛮力撞得东倒西歪,刚想骂娘,一见到许少安那副要吃人的表情,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挤到跟前,许少安却发现,一个油头粉面的小黑脸正拿着一块手帕,在那儿跟润叶献殷勤。

    「姑娘,别怕,我是镇上杂货铺的夥计,我那儿有上好的胭脂,还有从旧金山进的洋糖————」

    小黑脸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领口一紧,直接被人给提溜了起来。

    许少安那张大黑脸凑了过来,凶神恶煞:「这是额先看上的!」

    小黑脸还想挣扎一下:「先来后到,公平竞争————」

    「公平个屁!」

    「这是额邻村的妹子,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你跟额讲公平,你也配!」

    「把这个让给额,额欠你两瓶好酒,波旁威士忌,外加以后你有事额帮你扛,否则————」

    许少安松开一只手,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额现在就锤死你,把你那张脸打成烂柿子,看你怎麽找媳妇,额在伐木场可是杀过熊的!」

    小黑脸看了一眼许少安那砂锅大的拳头,立马认怂:「成,成吧,两瓶酒啊,我要黑标的!」

    既然是青梅竹马,那确实没法争。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钻进人群去找其他目标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个蛮牛!」

    许少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看向润叶时,又紧张得不知所措。

    「润叶妹子,真的是你啊,额还以为看花眼了。刚才,没吓着你吧?」

    润叶望着这个比记忆中高大了太多的男人,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在他乡遇故知,对于这些孤苦无依的少女来说,那就是黑暗里唯一的灯塔。

    「少安哥!」

    润叶哽咽着:「你怎麽也在这儿啊,额听村里人说你死了,说你被卖猪仔的打死在船上了。」

    「呸,那是谣传,哪个烂舌头的瞎说?」

    许少安啐了一口唾沫:「额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收额,倒是你,怎麽也跑这儿来了?」

    「家里揭不开锅了。」

    润叶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布鞋上:「今年大旱,麦子没收成,爹把额卖给了官府,说是送出洋能给家里换两袋小米,额以为这辈子都要给洋人当牛做马了,额怕————」

    许少安听得心里一阵绞痛,两袋小米,就为了两袋小米,一个大活人就被卖到了万里之外。

    这就是大清,这就是吃人的世道。

    「别怕,到了这儿就好了!」

    许少安猛地挺起胸膛:「这儿不缺吃的,你看额,这身肉都是吃牛肉长出来的,额在这儿有工作,有力气,只要有额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谁敢欺负你,额就跟他拼命!」

    「真的?」

    润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骗你是孙子!」

    许少安急了,挠着头,恨不得把心直接掏出来给她看:「那啥,润叶妹子,这里人多眼杂的,你愿不愿意跟额走,去额家里看看?」

    润叶愣了一下。

    按照老家的规矩,还没过门就去男人家,那是伤风败俗,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但现在,周围全是一群饥渴得要死的狼。

    而许少安起码知根知底,他会护着自己。

    润叶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额听你的。」

    「哎,好嘞!」

    许少安兴奋得黑脸通红,一把拉起润叶的手。

    「走,咱们去登记,咱们回家!」

    两人挤出人群,一路小跑到了华青会的登记处。

    「管事,管事,额们成了,这是额媳妇!」

    许少安把身份证件和润叶的号牌往桌上一拍。

    负责登记的管事抬头看了看这对组合,笑了笑。

    「哟,这麽快,你们是全场第一对啊!」

    管事拿起章,利索盖在了红纸上。

    「恭喜了,许少安,这可是咱们大清来的好姑娘,你小子要是敢粗鲁,敢欺负人,华青会的执法队可不是吃素的!」

    「哪能啊!」

    许少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小心收起那张红纸:「这是额心尖子,额供着还来不及呢!」

    领了证,许少安拉着润叶,一路狂奔回到了他在镇子边缘的小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润叶又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这虽然是个洋式的木板房,但一进屋,迎面就是一张大大的土炕,墙上挂着那一串串红辣椒丶老玉米,窗户上还贴着红剪纸。

    甚至连灶台边上的风箱,都是许少安自己动手做的,拉起来呼呼作响。

    这哪里是美利坚,这分明就是陕西老家的窑洞啊!

    熟悉的烟火气,直接击溃了润叶最后的一丝防备和拘束。

    「少安哥————」

    「嘿嘿,这都是额闲着没事瞎弄的。额想着,万一哪天能把你接来,你也住得惯。」

    许少安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块风乾的腊肉,又拿出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罐珍贵的糖水罐头。

    「饿了吧,快吃,这肉管够,罐头是甜的,里面有桃子,额平时都舍不得吃,就留着给你!」

    「润叶,以后这就是咱家。额在伐木场干活,一天能挣两美元,月工资换成铜钱能把咱村买下来。额养得起你,真的。」

    同一时间,小镇的另一端。

    李鸿章坐在宽敞的四轮马车上,盯着窗外那热闹非凡的相亲广场,很是欣慰。

    「好啊,好啊。」

    李鸿章捻着胡须,对身边的盛宣怀说道:「看来这些海外游子,确实是缺个家。朝廷这步棋,走对了。既安抚了人心,又解决了隐患。」

    「对了,之前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叫什麽李二柱的,就是娶了洋婆子,还给朝廷捐了款的典型?」

    华青会的主管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答:「回中堂大人,李二柱就在隔壁的平安镇。他听说您来了,早就候着了。您要是想见,小的这就打电话把他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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