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烈火焚城(1/2)
1881年8月3日,圣彼得堡。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被炸碎后的第四个月。
恐惧的情绪愈演愈烈。
贵族们出门要带两个保镖,马车一定得装上防弹钢板,警察看谁都像刺客,路边的野狗叫一声都能引来一阵乱枪。
圣彼得堡郊区,一座废弃的东正教教堂。
这里早就没了神父,只有老鼠和风是常客。
彩色玻璃窗碎了一地,寒风呼啸着从破洞里灌进来。
这里是民意党残部的秘密据点。
几十个男女瘫坐在破旧的教堂长椅上。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
虽然衣衫槛褛,但这遮不住他们身上独特的气质。
他们曾是这个国家的精英预备役,莫斯科大学的学生丶没落贵族的子弟丶想要改变国家的小公务员,甚至还有几个脱下了制服的低级军官。
这群人受过良好的教育,读过赫尔岑的《锺》,信奉巴枯宁的虚无主义。
他们一直认为沙皇是这个国家的毒瘤,是阻碍北极熊进步的巨石,只有用炸弹和手枪才能切除。
但现在,他们像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脸色苍白的大学生抱着头,喃喃着:「索菲亚死了。基巴尔奇奇死了。热里亚博夫也死了。我们的五人领袖团,全都被绞死了。」
一个月前,谢苗诺夫校场的绞刑架。
索菲亚·佩罗夫斯卡娅,这个出身贵族却投身革命的奇女子,亲自指挥了刺杀沙皇行动的指挥官,被他们视为圣女的女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套上了绞索。
她穿着白色的死囚服,胸前挂着弑君者的牌子,变成了风中摇晃的尸体。
那一刻,绞索不仅绞断了她的脖子,也绞断了民意党的脊梁。
「我们还能做什麽?」
一个前陆军少尉两眼空洞:「第三厅的密探遍布全城,我们的炸药库被端,印刷机被砸。现在连买面包的钱都凑不齐。我们就是一群等着被宰的猪。」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猪,那你现在就可以把那颗子弹射进自己的太阳穴,别浪费粮食。」
众人被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
在圣坛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强壮的男人,大伊万。
他是两个月前才加入外围的,但他那股子狠劲和对沙皇刻骨铭心的恨,让他很快就赢得了信任。
大伊万大步走到众人面前,一把把少尉给提溜了起来。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
「你们在干什麽,给索菲亚守灵吗?还是在等着秘密警察把你们抓去西伯利亚?」
「索菲亚·佩罗夫斯卡娅!」
大伊万咆哮着:「我们的领袖,她在绞刑架前都没掉一滴眼泪,她为了什麽?为了让你们这群懦夫在这里自怨自艾吗?」
「她是为了唤醒这个沉睡腐烂的北极熊,她是用自己的血,去点燃那把火!」
「上帝死了,他在天上睡觉,而沙皇也该死,唯一能拯救这个国家的,只有血,只有炸药!」
「可是我们没钱,没枪,没炸药!」
大学生崩溃地大喊:「基巴尔奇奇死了,没人会造高效炸弹了,我们现在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难道让我们用牙去咬开冬宫的大门吗?」
「谁说没有?」
大伊万冷冷笑着:「你们以为,这个世界上恨沙皇的,只有我们吗?索菲亚的死,就真的会如此石沉大海吗?」
「错了。大错特错。她的牺牲,已经感动了那些真正有力量的人。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某些地方,有一群同样痛恨暴政的人,已经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下一刻,教堂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两辆黑色马车停在门口,跳下来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汉子下车后,就开始往教堂里搬箱子。
那不是普通的箱子。
当第一个箱子被撬开时,在场的众人甚至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那粗糙的稻草垫层下,躺着一排排伯丹II式步枪。
这是俄军最先进的制式装备,是沙皇军队的骄傲。
紧接着是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罐罐密封好的罐头,还有整块整块的腌肉,以及在这个冬天比金子还珍贵的伏特加。
第三个箱子,则是满满一箱的子弹。
「这————」
少尉哆嗦着拿起一支步枪,拉动枪栓:「这是新的,连枪油都没擦,哪里来的?」
「这不重要。」
大伊万站在箱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重要的是,有人给了我们复仇的剑。重要的是,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这时,从马车后面,又走进来三十几个年轻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沙俄工人或农民的衣服,都很强壮。
「介绍一下。」
大伊万拍了拍身边一个壮汉的肩膀:「这些是来自乌拉尔山脉那边的兄弟。他们听说了索菲亚的事迹,特意赶来加入我们。他们不懂什麽大道理,但他们懂怎麽杀人,怎麽制造炸弹。」
有了枪和粮食,还有人支援。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堂一下变得狂热。
「复仇————」
「为了索菲亚!」
「炸死新沙皇!」
大伊万盯着这一切,眼底藏着一抹嘲弄。
这就是革命者?不,这是一群最好用的耗材,是即将点燃圣彼得堡的引线。
「很好。」
大伊万举起一瓶伏特加:「今晚,吃饱喝足,召集人手。两天后,我们要干一票大的。我们要让圣彼得堡,都知道索菲亚的魂回来了!」
数万里之外,加利福尼亚。
洛森正细细观察着一张精确到街道的《圣彼得堡城市详图》。
这是通过死士侦查情报绘制出来的,精细程度甚至超过了沙皇书房里的那张。
「北极熊的爪子伸向了海参崴,那我就掏了它的心窝子。」
洛森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红色的圈。
第一个圈,萨多瓦亚大街21号。
那是北极熊帝国国家银行,圣彼得堡总行。
沙俄虽然发行纸卢布,但作为一个依然遵循金本位制的帝国,它的信誉完全建立在黄金储备上。
洛森根据后世的解密资料和死士的侦查,这里的地下金库里,至少躺着超过100吨的黄金。
「安保等级,极高。」
洛森在旁边批注道:「位于市中心,周围有三个近卫军兵营。一旦警报拉响,十分钟内就会有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这里。这是沙俄这个强大帝国的核心。
心这是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在洛森眼里,只要混乱制造得足够大,就没攻不破的堡垒。
第二个圈,涅瓦河中心的彼得保罗要塞。
那里有着名的圣彼得堡造币厂。
全沙俄的金矿运来的原料,都要在这里铸造成带有双头鹰徽记的金市。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关押政治犯的最高监狱。
无数民意党的骨干就被关在那花岗岩墙后面。
「这里是攻打难度最高的。」
「四面环水,只有两座桥。这就是个军事要塞,也是个孤岛。但它也是个完美的诱饵。」
第三个圈,冬宫。
位于涅瓦河边,是这座城市的象徵。
虽然沙皇不在,但放火烧冬宫绝对能震惊世界。
只要冬宫冒烟,全城的消防队丶警察丶近卫军都会发疯一样往那里冲。
这是最佳诱饵,能立刻抽空其他区域的防守力量。
第四个圈,第三厅/秘密警察总部。
位于丰坦卡河路堤16号。
这是沙俄特务治国的大脑。
一旦攻下这里,就立刻会瘫痪沙俄的指挥系统,他们连发生了什麽都不知道,根本就没法组织有效反击。
洛森放下笔,看向这几个地方。
经过这段时间的渗透,圣彼得堡的死士数量已经达到了五百人。
其中80人已经通过各种手段获得了合法身份,潜伏在关键位置。
有的成了冬宫的锅炉工,有的混进第三厅当档案员,甚至有一个死士,凭藉着高超的马术,混进了皇家近卫骑兵团。
剩下的420人,则是这次行动的执行者。
洛森给他们安排了必死的任务。
【A组:红莲敢死队(160人)】
任务:制造全城混乱,吸引火力。
装备:大量土制炸弹丶莫洛托夫鸡尾酒(燃烧瓶)丶炸药包。
目标:攻击第三厅总部丶点燃冬宫外围建筑丶彼得保罗要塞,在城市主要干道制造爆炸。
【B组:搬运工突击队(200人)】
任务:攻占国家银行,搬运黄金。
特点:这组人全部是力量强化型死士。
【C组:摆渡人接应队(60人)】
任务:水路撤离。
装备:伪装成运煤船丶货船的小型蒸汽船。
路线:利用圣彼得堡四通八达的水网,将黄金运出市区,然后在波罗的海的预定海域转移。
三天后,圣彼得堡的一个阴雨夜。
这里是民意党的另一个秘密据点,位于涅瓦河畔的废弃造船厂地下室。
地下室里挤满了人。
这里的骨干又组织了一百多名民意党狂热分子,还有四十名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壮汉。
那是红莲敢死队的一部分。
在民意党狂热分子眼里,这些是来自乌拉尔的硬汉兄弟。
「兄弟们!」
大伊万站在一个木箱上,朗声道:「三天前,我们还在像老鼠一样躲藏。但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握着钢枪!」
「乞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麽。你们在想索菲亚,在想基巴尔奇奇。你们义为他们死了,就没人记得他们了吗?」
「不!」
「他们虽然死了,但还有无数的兄弟正被关在彼得保罗!塞阴冷的地牢里,他们在受刑,在流血,在等着乞们去救他们!」
「亚历山大·乌里扬诺碌,还有那麽多无名的英雄,他们就在那堵墙后面!」
底下的人群开始变得骚动。
对于这些理想主义者来说,劫狱救人这种戏码,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比单纯的刺杀更让他们觉得荣耀,更符合他们心里罗曼蒂克的革命幻想。
「乞们!去救他们吗?」
一个窗学生颤声问道。
「对,我们去救他们!」
大伊万咆哮着:「明天,就在明天,乞们ノ进冲彼得保罗!塞,乞们!炸开那座该死的监狱,把乞们的兄弟姐妹接出来!」
「这,这太疯狂了。」
有人喃喃自语:「那是军事要塞————」
大伊万冷笑:「革命如果不疯狂,那叫什麽革命?那是请客吃饭吗?那是沙皇希望乞们菠的!」
「而且乞们不是孤军奋战!」
大伊万指着那四十名死士:「乞们的乌拉尔兄弟,会作为敢死队,哨在最前面,他们会带着炸药包,去炸开城门,乞们只需!跟在后面,把人救出来!」
这番话完全点燃了众人的热血。
既然有人愿意去乌死开路,那他们还有什麽理由退缩?
「干了!」
「为了索菲亚!」
「为了自由!」
大伊万盯着这群已经被忽悠病了的炮灰,暗自冷笑。
彼得保罗)塞?那是死地。
这群人唯一的下场就是在机枪和火炮下变成碎肉。
但这就够了。
只,他们在那里打得越热闹,那一侧的仁军就被吸引得越多,国家银行那边的压力就越小。
这就是他们的价值。
「很好。」
大伊万看了看怀表,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从现在开始,为了保密,为了行动的成功,所有人原地休息。检查武溪,分发弹药。」
「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地下室半步。」
「谁ノ是敢踏出这扇门————」
四十名死士齐刷刷地拉动枪栓。
「就视为叛徒,就地处决!」
大门被关上,铁锁落下。
深夜,圣彼得堡。
在这座帝国心脏的最敏感部位,冬宫,义及两公里外丰兰卡河畔的第三厅总部附近,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触角已经悄然延伸了进去。
在城市贫民窟的出租屋里,几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围坐在地板上。
这一次,为了不留下任何指向加州的把柄,但凡是加州产的武溪,都不会出现。
他们拿的,是温彻斯特1873型杠杆步枪,以及柯尔特单动式陆军左轮手枪。
这些东西地下黑市里比土豆还容易买到。
更多的死士义冬宫和第三厅这两个核心点为圆心,渗入边的街道。
每个聚集点绝不超过三人。
在城市的阴影深处,搬运工们正在给小推下的轮轴上油,摆渡人们则在涅瓦河的支流里调试着蒸汽船的锅炉压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次日,清晨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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