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癔症(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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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结果他只是皱了下眉,然后说拿错了,我要果月的那份」。」

    「我跑出去给他拿了新的,然后他让我回去工作,出去的时候外面的组员都聚在一起看我笑话,她们觉得我完蛋了,我出糗了,但我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坐到工位上继续打字。」

    说到这里的时候,露西的脸上露出了骄傲和得胜的笑意。

    她曾是周边小城里着名的美人,和当地贵族定下了婚约,但末日摧毁了一切,她几乎是只身一人地跟着一些幸存的人们来到了斯佩塞,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

    她的美貌为她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危险,尽管有不少人愿意慷慨地给予她幸福和富裕的生活,但那种赠予绝非免费,而是藏着企图。

    小伙子们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门口的花束和礼物从未间断,但也会看到有人在门上写下「贱人」「娼妇」等侮辱性的词汇。

    在秘书处里,她也被抄写员们排挤,直到那天,她骄傲地坐在位置上,像一只打赢了的孔雀。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关注格林了————我觉得他对我是不一样的,我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侧脸非常好看,他拨弄差分机的样子非常认真,很多人都说他前程远大。」

    西伦没有插嘴,面对癔症和强迫症是不一样的,过多的干涉容易激起她的反抗情绪,如果变成一种权力的对峙就坏了,因此他只是当一个认真的听众,作为一个背景板。

    但他又不能表达出赞同和安慰,不能像一个好闺蜜一样不断地发出感叹和认可,这会让她过于满足,无法暴露出真实的缺失,只是在蒙蔽她。

    不过他依然暗自点头,确实是一个比较典型的癔症主体,她看中的是能否为她破例,能否在一次区别对待中感受到对自己的特殊。

    当她感觉到,格林会对其他人毫不留情地责骂,却对自己格外温柔时,她能从那种差别中看到爱和欲望的幻想。

    就像那次吵架一样,她要的不是格林能早点回家,而是隐藏在话语之下的「能否为我破例」「能否为我不顾一切」,她在用行动去试探格林的爱是否依然朝向她。

    这种行动在强迫性神经症看来是一种折磨,她会反覆地问「你爱不爱我」,反覆地用拉扯丶退出丶过分的要求丶表演丶肢体语言来确证伴侣依然爱着自己,直到将伴侣折磨至放弃这段关系。

    如果格林真的为她每天都准点下班,不管教会的事,或许她刚开始会高兴,但时间久了她依然会提出其他要求,因为这件事已经归为平常,不再能体现爱了。

    「所以我主动接触了他,我找各种机会和他待在一起,提交文件丶向他确认细节,把本来可以交给组长的问题直接交给他,我说我怕出错,问他这样做对不对,他每次都会耐心地跟我讲解。」

    露西微笑着说,她没有说的是,她总会在请教到一半的时候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忙」「会不会打扰你了」「我先走了」等等。

    「后来时间久了,他开始习惯我的存在,哪怕工作很忙也不会让我走,甚至挽留我————」

    格林当然不会直接挽留,他只是在某些话题上多解释了两句,叮嘱一些细节,但这些都成为了爱的证明,因为一个精于时间计算的人,第一次为她而留出了时间。

    「挽留?他说了什麽?」西伦第一次询问她。

    露西被打断了一下,她思考了一会儿:「唔————也不算挽留啦,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这麽说,其实有点忘记了,是我说我有没有打扰你,你先忙工作」的时候,他说还好,我先跟你把这个事说完」。」

    西伦点了点头,继续倾听着。

    「后来那些看我不爽的贱————家伙们开始传我的谣言,说我和秘书长有一腿,说我靠脸蛋上位,我其实不太在意这些话,我从小听这些都听厌了。」

    「但他那天在办公室里跟我说,不要在意那些话,如果我介意的话,可以把我调到另一个部门去。」

    「我说不用,我在这里很好,他说他知道了,还安慰了我。」

    「直到有天晚上,他下班走得很晚,看到秘书处里只有我还在,问我怎麽还没走,我说工作才刚刚做完,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居住区。」

    「他答应了,但我们先去的生活区,他请我吃了烤肉,然后告诉我明天他会开除几个人。」

    「他真的很细心————他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工作量和日常安排,他知道我的工作量超乎一般的多,猜到我被排挤了,同事们把很多工作都被丢给我,我只能加班到深夜。」

    说到这里,露西的眼眶微微发红,她依然记得那晚烤肉的香气,记得格林为她所做的事,或许也是因为那些瞬间,她选择敲响了属灵栖居的大门。

    「那晚我故意喝了很多,在他家里蹭住了一晚,我其实不记得我说了什麽,第二天早上他清晨就去上班了,我坐在茶几边上,身上还披着厚厚的毛毯。」

    「等我到秘书处的时候,那些把工作推给我的人里,一半都被开除了,他在秘书处里骂人,说每个人都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偷懒丢给别人只会干扰这里的运转,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西伦没有评价,没有说「他对你真的很不一样」,也没有说「我来告诉你真相」,只是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时间差不多到了,露西小姐。」他站起身,「下周同一时间,可以吗?」

    露西茫然地看着他。

    就这样?

    他还没有给我回应,还没有告诉我应该怎麽做,他好像什麽都没做,就结束了?

    故事说完了,观众难道不应该给出反应吗?

    但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一尽管一开始她打定主意不再来了,可莫名其妙地就说了非常多的话。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这种反思略带刺痛,她带着羞耻和后悔的情绪质问自己,我暴露得太多,却没有换到东西。

    没有感同身受,没有赞扬,没有认可,甚至没有反驳,只是冷冰冰的一句「时间到了」。

    那麽——难道是我做错了什麽?我说话太幼稚了?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但似乎也不对,她绞尽脑汁地回忆之前的场景,西伦一直都非常认真地聆听着,神色温和而坚决,无论她说什麽,他都像一个无底的容器容纳着她的一切。

    他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情绪,也没有可供她判断的线索,甚至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的欲望一连对美丽的欲望都没有。

    她茫然地点头:「可以。」

    西伦微笑着打开门,将她送到门口。

    当她离开属灵栖居,漫步在门口二十多米的积雪小径上时,脑子里依然是各种各样的疑惑。

    他为什麽毫无反应?是不是没有被我打动?我说的到底有什麽问题?

    我付了两先令————那可是两先令,就这样没了?什麽都没有得到,可我对谁说不是说?

    他听到了什麽?他看到了什麽?他怎麽想我的?我说了那麽多,在他那里留下了什麽?

    他说时间不够了,也对————毕竟他是主教,下午是他工作的时候,那下次来就能看到他的答案了?

    我说那些人欺负我的时候,他为什麽没有同情我?他不是最关心斯佩塞里的这些小事的吗?

    带着无数的疑惑,她走在小径上,走回自己家中。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已经被分析框架俘获了,原本打定主意的下次不再来,换作了无数的疑惑和问题,她反而比西伦更加期待下一次分析。

    而在内心深处,一个她也不愿承认的事实悄悄种下了一个种子。

    或许不是每一次倾诉,都能换来他人的确证。

    以示变这种情况她都会失去继续倾诉的欲望,选择逃离和抗拒,继续寻找下一个符合她心意的倾诉对象。

    但西伦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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