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支持你怀念故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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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现在,包间内只剩下五个人。

    姜勇灿的任务很明确,他是林恩浩最后一道防线。

    除非林恩浩受到直接的物理威胁,否则他不会参与任何谈话,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范永厚和阮明昌两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正戏,终于要开始了。

    林恩浩没有去看紧张得快要冒汗的范永厚。

    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范永厚旁边,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建筑会社社长。

    「阮社长。」林恩浩开口了。

    阮明昌的身体猛地一颤,立刻坐直了身体:「是,林部长————」

    林恩浩问道:「听说阮社长来韩国,已经有十来年了。」

    阮明昌连忙点头:「是,准确地说,是十一年零三个月了。」

    这个时间,正是越战结束的日子。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听说你的事业做得相当不错。」

    「阮氏建筑会社这几年在建筑行业里,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接了不少政府和企业的项目。」

    「都是托大韩民国政府的福,托大家的关照。」阮明昌谦卑地说道,不知道林恩浩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林恩浩话锋一转,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我很好奇,阮社长你各方面的条件,无论是居住年限丶纳税金额还是社会贡献,早就符合入籍的要求。」

    「为什麽一直没有申请加入我们大韩民国的国籍呢?」

    阮明昌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入籍?

    还是不入籍?

    这种纯属个人选择的事情,保安司令部也要插手管吗?

    阮明昌的后背瞬间也湿了。

    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同样面露紧张的范永厚。

    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林恩浩为什麽会对阮明昌的国籍问题感兴趣。

    阮明昌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是的,我确实还没有申请入籍。」

    「哦?」林恩浩的手肘支在了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目光锁定对方。

    「能告诉我为什麽吗?」

    「是我们韩国有什麽地方不好,无法让阮社长你感到满意吗?」

    「还是——」林恩浩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阮社长你,心念故国?」

    「故国————」当阮明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在瞬间变得复杂。

    痛苦丶愤怒丶不甘丶屈辱,以及深切到骨子里的怀念————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在他的脸上一一闪现。

    他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阮明昌再次开口。

    「林部长。」

    「我的故国————早就亡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阮文绍那个王八蛋!」

    「是他把我们的国家搞得乌烟瘴气,他和他那群贪得无厌的蛀虫,把整个国库都掏空了。」

    「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还在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那些人却在西贡的总统府里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最后眼看大势已去,那个懦夫,带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坐上直升机,拍拍屁股就跑了。

    「」

    「他把几千万的同胞,把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军队,全都丢给了敌人。」

    「阮文绍,就是我们南越亡国的罪魁祸首,该被吊死一千次。」

    说到最后,阮明昌的情绪彻底失控。

    「砰!」

    他猛地握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红木桌面。

    一旁的范永厚吓得魂飞魄散。

    他做梦也想不到,孙可颐点名要自己带来的这个阮明昌社长,竟然在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部长面前如此失态,还敢公开发表这种激烈言论。

    范永厚的脸色瞬间变白,连忙用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拉住阮明昌的衣角,同时用眼神急切地示意他冷静。

    阮明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地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眼中的那股滔天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他强行地压抑了下去。

    「没事,阮社长继续说。」林恩浩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话题。

    「至于————至于后面的那些执政的人————」阮明昌的声音沙哑了,痛苦地摇了摇头:「唉,他们虽然有心杀贼,可惜————可惜无力回天啊!」

    他本人,是南越政权的坚定支持者。

    他的家族在南越时期也是既得利益者,曾亲眼目睹了那个国家的崩溃与陷落。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那种被「盟友」彻底抛弃的背叛感一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心里伤疤依然没有愈合。

    亡国之际,他带着积攒的黄金和美元,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儿女,历经了无数波折,最终辗转来到了韩国。

    这里是当年南越的「盟友」之一,朴卡卡还派遣大量部队参战过。

    凭藉着在越南时积累的丰富的建筑行业经验,以及带出来的那些启动资金阮明昌在异国他乡,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硬是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开办了「阮氏建筑会社」,并且凭藉着他的精明能干和吃苦耐劳,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成为了华城越南社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恩浩听着阮明昌的哀叹和痛斥。

    他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喜怒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沉浸在亡国之痛中的男人。

    直到阮明昌的情绪稍稍平复,呼吸不再那麽急促。

    林恩浩才再次开口,他的问题,依旧犀利。

    「阮先生,我听说,在美国那边,聚集着更多的南越遗民。」

    「特别是加利福尼亚,那里有你们最大的社区。」

    「你在美国那边,与那些流亡组织,是否还有联系?」

    林恩浩的问题,让阮明昌再次一愣。

    「林部长————」他原以为林恩浩会斥责他的失态,或者安抚他的情绪,却没想到对方又抛出了一个更敏感的问题。

    「以你现在的财力丶能力,以及你在韩国越南移民中的声望,」林恩浩没有理会他的迟疑,继续问道,「你有没有认真地考虑过,移居美国去发展?」

    「据我所知,那里聚集着更多像你一样,对故国念念不忘的南越遗民,你们的力量在那里也更为集中。」

    林恩浩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或许,关于故国的那些想法————」

    「比如,重建一个流亡政府?凝聚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人心?」

    「在美国那边,藉助那个更广阔的平台,会不会更有机会实现一些?」

    阮明昌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全是失望和无奈。

    「不瞒林部长您说——」

    「我确实想过,而且,我不止一次地尝试联系过美国那边的那些组织。」

    「可是————」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屈辱感。

    「可是,林部长,美方————」

    「那些美国政客,对我们这些人,早就弃之如敝履了。」

    「当年,他们拍拍屁股撤退了,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给我们。」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更不愿意再沾惹上任何与我们有关的麻烦。」

    「我们发出的声音,我们的诉求,我们的抗议————」

    阮明昌自嘲地笑了笑:「在美国那些大人物的眼中,根本无人倾听,也无人愿意倾听。」

    「他们只把我们当成一群需要救济,会制造麻烦的难民,仅此而已。」

    阮明昌正说着,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极为重要的事情。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小心翼翼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里。

    阮明昌掏出的,不是钱包,也不是名片夹。

    而是一面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范永厚和孙可颐都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阮明昌用他那双因为微微颤抖的双手,在桌面上,缓缓地将那面旗子展开一那是一面底色为明黄色的旗帜。

    在明黄色的底布上,赫然印着三道鲜艳夺目的红色横条。

    这正是已经不复存在的南越共和国国旗。

    旗帜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黄红二色依旧鲜艳夺目,显然被他珍藏得极好,保存得十分精心。

    而且他还随身携带,确实很少见。

    「我一刻都不敢忘记故国,」阮明昌凝视着手中这面承载着太多记忆与痛楚的旗帜,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只可惜————山河破碎,故国沦亡,这面旗帜————」

    「如今也只能在这异国他乡,被我默默珍藏,独自缅怀了。」

    阮明昌说话带着很多北方大国的成语,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越南属于儒家文化圈,真正高层次的人士,和韩国一样,深受华夏文化影响。

    他伸出手指,抚摸着旗帜的布料,动作充满了不舍。

    阮明昌的这些情况,林恩浩当然早就打探得一清二楚。

    否则也不可能来这里赴宴。

    林恩浩的目光在那面小小的旗帜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不管立场如何,阮先生有这份心,我是钦佩的。」

    「但要让别人重视你的想法,光有心意和情怀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价值」才行。」

    「美国人从来只看重价值————」

    阮明昌抬起头,微微颔首:「林部长,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明白?」

    「可是我现在身居韩国,根基在此,又能做什麽有价值的事情呢?」

    「除了在侨社里出点钱,赞助一些纪念活动,凝聚一下同胞,我还能拿出什麽让美国人心动的筹码?」

    「在他们那些大国眼中,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无足轻重,毫无用处的流亡者罢了。」

    林恩浩放下茶杯,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要害:「我听说,阮社长有位妻弟,名叫潘文德,当年是西贡的军官?」

    「听说他后来在城破之际,选择了带着部队向对方投降?」

    阮明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铁青一片,刚才还沉浸在故国之思中,现在立刻表现出强烈的鄙夷。

    「林部长,别提那个懦夫,真是家族的耻辱!」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潘文德简直是军人的耻辱!」

    「当年西贡危在旦夕,多少同袍宁死不降,血战到底一」

    「他却贪生怕死,为了保全性命和官位,竟然带着手下向敌人屈膝投降。」

    「军人的气节何在?对国家的忠诚何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对这位妻弟深恶痛绝。

    「事情都过去十来年了,」林恩浩的语气很淡,「他现在境况如何?」

    「哼!」阮明昌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丶

    「还能怎样?一个投降的军官,能有什麽好前途?」

    「听说现在还在西贡警备区,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小营长,升迁无望。」

    「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养家都捉襟见肘,其他军官有来钱的路子,他是投降的,捞不到什麽油水。」

    「前些日子,大概是听说我在韩国生意做得还行,竟然腆着脸,连续写了好几封信来!」

    「信里说得多好听啊,说想念姐姐和外甥,希望把儿子送到韩国接受更好的教育,最好能来我的公司工作,让我这个做舅舅的提携提携」。」

    「我妻子心软,跟我提了几次,每次都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种背弃国家的懦夫,有什麽脸面来求我?」

    「我阮明昌宁可把钱捐了,也不会资助他分毫!」

    林恩浩听着阮明昌的痛斥,直到对方发泄完毕,才再次开口:「阮社长,我对你的家事不方便多说什麽,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阮明昌一愣,疑惑地看向林恩浩。

    林恩浩直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联系你那位妻弟潘文德。」

    「告诉他,你妻子思念亲戚,想让他老婆以旅游的名义,带着子女来韩国探亲游玩,费用由你承担。」

    「等他老婆到了韩国,我要见她一面,有些事情,需要当面交代她。」

    潘文德是越军现役军官,恐怕是不能出国的,这一点林恩浩能够合理推断出来。

    阮明昌的瞳孔猛地收缩,瞬间明白了林恩浩的用意,心脏狂跳起来。

    他认为林恩浩是想利用妻弟潘文德在西贡警备区的身份,充当间谍。

    阮明昌急忙解释道:「林部长,我那个妻弟,他就是个小小的营长。」

    「芝麻绿豆大的官,在警备区管管巡逻治安,连核心区域都进不去。」

    「他怎麽可能接触到什麽有价值的军事情报或者内部秘密?」

    「让他当间谍?」

    「他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价值!」

    「这太冒险了,万一暴露————」

    「阮社长,」林恩浩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什麽时候说过,要让他当间谍了?我说过要他提供情报吗?」

    他身体微微后靠,气场却更为迫人:「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

    「让你妻弟的老婆带着孩子来韩国一趟,我见她一面,交代几句话,仅此而已。

    ,7

    看着阮明昌依旧惊疑不定,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恩浩抛出了他的筹码。

    「这件事办好,阮社长,我保证你能带着一份足够分量的「礼物」去美国。」

    「这份礼物,会让美国方面重新审视你们的价值,给予你们LIU亡团体应有的重视和优待。」

    「想想看,也许你的那面旗帜,真的能在某些场合重新飘扬起来呢?」

    林恩浩的目光再次扫过阮明昌紧握在手中的黄色旗帜,画了个「大饼」。

    阮明昌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南越国旗,再抬头看看林恩浩。

    去美国,受到官方层面的重视?

    这几乎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会。

    巨大的诱惑与对风险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那份深埋心底,对故国的执念和对未来的渴望,压倒了其他一切。

    他猛地一咬牙,对着林恩浩重重点头:「好,林部长,我明白了!」

    「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我回去就立刻让我妻子给那边打电话!」

    他不再提任何疑问,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林恩浩的承诺。

    其实有一层意思,林恩浩没说出来。

    敢不帮保安司情报部长做事,那是不想在韩国混了。

    直接丢进海里喂鱼都是轻的。

    当然,这种威胁意会即可,说出来显得拉低林恩浩的档次。

    没必要时时刻刻一副凶脸对人。

    林恩浩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很好,具体细节,孙会长会再和你沟通安排。」

    他转向孙可颐,后者会意地点点头。

    林恩浩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凉拌木瓜丝,似乎刚才那番谈话从未发生过:「这家的凉拌木瓜丝做得不错,爽口开胃。」

    「范会长,阮社长,别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请。」他神态自若,仿佛真的只是来品尝美食。

    范永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此刻才如梦初醒,连忙挤出笑容应和:「是,是!林部长说得对,快尝尝!」

    「这道烤鱼是他们的招牌,用的是今天刚到的海鲈鱼————」

    他殷勤地介绍着,心中却对这位年轻情报部长的手段和魄力感到深深的敬畏。

    阮明昌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拿起筷子,只是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包间内的气氛,在达成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后,似乎松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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