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封闭商路,经济脱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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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几个佘族部落靠产这种茶赚了大钱,深山部族中,家家户户都有铁锅丶砍刀丶锹锄等物,甚至做饭都敢顿顿放盐!」

    「顿顿放盐?」袁崇焕确认道。

    「是的,顿顿放盐,虽说放的比沿海省份还是少的多,可家家都有食盐储备。」

    「好家夥,怪不得这帮土蛮如此死心塌地!」茅元仪感慨道。

    晒盐丶制盐并不是难事,大明的制盐技术相当完善,即便算上运输损耗,总产量也足够全国人口敞开了吃。

    而百姓仍吃不起盐,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朝廷要借食盐来掌控丶剥削地方。

    比如人为规定盐场产盐的销售区,不可跨区销售的盐引制度。

    福建漳州丶泉州自古产盐,食盐堆积如山,而福建邵武丶建宁等地却是两淮盐场的销售区。因为两淮食盐的收益是进福王口袋的,福王又是万贵妃所生,是万历皇帝最喜欢的皇子,皇帝恨不得把整个湖广都封给他,相较来说,山民吃不起盐又算得了什么呢?

    食盐舍近求远,从两淮千里迢迢运来,价格翻了几十倍,山民自然吃不起。

    除盐引外,朝廷还有开中法丶盐课等等借食盐巧取豪夺之法,本质就是借食盐向百姓盘剥的重税,层层加码下来,百姓更吃不起盐。

    在以上诸多盘剥之上,朝廷还要用盐来控制佘瑶土司,再加重税,甚至就故意不卖。

    逼得武夷山民「淡食」为生,也即不吃盐,用草木灰水丶腌卤丶酸笋等物来代替食盐下饭。这就是袁崇焕等人听到土蛮顿顿吃盐,这么惊讶的原因。

    南澳也是食盐专营,但没有盐引制度,更不靠食盐来剥削丶掌控地方,食盐统购统销丶统一定价丶就近供应。

    所以执掌福建后,食盐价格骤降,再也没有吃不起盐这回事了。

    一屋幕僚听完王喇嘛了解的情况后,半晌不语,不知该作何评才好。

    若说林浅收买人心,那是老调重弹,顶级废话。

    林浅收买人心的本事,在江南官场已是有口皆碑了,和南澳水师天下无敌一样,几乎人人皆知。斥责他心怀不轨?

    林浅让大家都吃上盐,不管怎么看都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一定要说谁利益受损,那也是福王丶权贵丶盐商之流,这些人一定恨透了林浅,可袁崇焕能向这些人要兵丶要粮吗?

    不能……

    这事至此,竞变得无解了?

    袁崇焕顿时大感棘手,他在平召对之时,以为剿灭东南林逆,不过是个军事问题。

    只要兵精粮足,陆上进军,凭坚城,用大炮,步步为营,避其水师锋芒,剿灭不算难事。

    直到现在才发现,这是个政治问题。

    林浅的每步棋都环环相扣,把闽粤搞得铁板一块,当真难啃极了!

    建奴铁骑虽强,可不得人心,对付起来,只要考虑如何用兵。

    可对付林逆,根本没办法用兵,福建丶广东这些州县,即便能攻占,也绝难守住,百姓受惯了林逆给的种种好处,怎么可能受得了重交辽饷?重新吃高价盐?

    百姓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给林逆提供方便,给叛军送吃送喝送情报,让叛军及早把明军赶出福建。当真,难难难!

    茅元仪军事能力很强,可政治稍弱,此时还没想明白,确认道:「王喇嘛,你说林逆为什么得人心,是取消辽饷丶盐引,对不对?」

    王喇嘛点头:「差不多。」

    「林逆在闽粤能轻徭薄赋,是因为有海贸之利,对不对?」

    王喇嘛这便答不出了。

    房内负责粮饷丶军需的幕僚韩润昌道:「没错。即便林逆手下再清廉,连番大战,也不可能让后方如此安稳。

    历来东南政权,有富者如南宋,富而积弱;有强者如孙吴,强而乏财,绝没有二者兼顾的,所以历朝历代都是以北方统御南方。

    今林浅以海外之利,给东南输血,竟能令二者得兼,鱼和熊掌并取……当真……当真大才!」韩润昌既掌管钱粮,自然知道林浅能做到如今局面有多难,是以即便身为袁崇焕幕僚,也发自内心钦佩只是这话更令袁崇焕妒火中烧,仿若山海关下的那晚又在眼前重现。

    茅元仪皱眉道:「我们若想切断林浅海贸,又不是其水师对手。」

    分析敌我形势,是他的专长,是以这话是陈述语气。

    「现在造船恐怕也来不及了……」茅元仪不住捋须,陷入苦思,他现在也明白这事难办在哪了。「以陆制海」之策,恐怕根本做不到,想击败林浅,还就得从海上击败他!

    而南澳水师又天下无敌,这不是死局是什么?

    韩润昌提议道:「策反其水师将领呢?」

    王喇嘛无奈摇头:「他水师中,大半都是胥民出身,对大明恨之入骨,对林逆忠心耿耿,其余的则是林逆海军学校教出来的,把林浅视作君父丶师长,极难策反。」

    茅元仪不信邪,说道:「即便建奴刘兴祚,也被大明策反了,他林逆手下比建奴还要忠诚不成?」王喇嘛道:「难说……」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袁崇焕悠悠道:「我们也办报。」

    众幕僚朝他看去,只见袁崇焕手中正拿着一份南澳时报。

    「林浅就是靠这东西蛊惑人心,百姓人云亦云,又受蝇头小利左右,才助纣为虐。

    我们也办时报,把谁是逆贼,谁是正统,把建奴边患,朝廷危局说清楚,把道理给百姓讲明白。原道(程本直字),此事劳烦你去做,写些文章,先说通士子,再说服百姓。」

    程本直应下。

    而后袁崇焕又道:「另外,止生(茅元仪字)说的有理。这一仗,咱们想赢,必要断其海贸之利,但不海战,我们断其陆上商路。

    这事我已给各省下了牌票,但赣南丶浙江丶湖广等地商贩与南澳贸易已久,难免阳奉阴违。伯清(韩润昌字)再去盯着些,切勿让一捆生丝丶一件瓷器流入闽粤。」

    「是,部堂。」

    一刀切的政策,令韩润昌略有隐忧,可既然袁崇焕已定下,也不可能朝令夕改,他也只能应是执行。「止生(茅元仪字),赣南军务就交给你,在瓦解林浅军心民心之前,先筑垒固守,我们有五年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另外在仙霞道丶福温道等浙闽必经之路上布置伏兵,林逆既攻取舟山,想必对浙江有所图谋,若其来犯,必诱而歼之。」

    茅元仪也拱手应是。

    安排好了各幕僚的任务,袁崇焕渐放宽心,与南七省相比,舟山一时的得失并不算什么,两军对垒才刚要开始呢。

    他很期待南澳财源被切断后,林浅海寇本性暴露,向治下百姓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按理说,袁崇焕只是兼制浙江丶湖广等地军务,对隘口通商无权过问,可他向来专权,凭尚方宝剑和圣上信任,越权指挥贸易,两省巡抚也不敢多说什么。

    随着袁崇焕命令传达至各州县,隘口商路陆续关闭。

    自此刻起,大明与南澳在经济上,正式脱钩!

    江西丶浙江等地商贩尚无激烈反应,闽粤海商首先便坐不住了。

    现在是十一月,各海商货早已备足,船队要么在去会安丶旧港丶马尼拉等地的海上,要么在从平户返回的路上。

    袁崇焕封锁商路不影响现阶段的贸易,可来年夏天,去平户贸易的货物就没了着落。

    最多半年时间,夏季风一到,海商们无货可出,船队就要空置,养水手,修补船只,停泊港口的费用可都是很高的。

    那可是无时无刻不在亏钱。

    是以海商们立刻便来找林浅做主,想求舵公与大明疏通疏通,可惜舵公的面没能见着。

    只有民户司的王浩安慰他们,当年大明海禁时,也没耽误与平户做生意,没道理陆禁一来,商贩就没活路了。

    众海商也觉有理,加上离夏季风到来还有半年时间,便将信将疑地回去。

    而此时的林浅,其实身在漳州,一处名为九龙江馆的酒楼中。

    林浅就坐在大堂中,点的是四冷四热二汤一点心。

    主菜有红糟焖鳗丶荔枝肉丶笋乾焖老鸭丶清蒸黄翅鱼,配的是正山小种红茶。

    这一桌菜都是中等货色,总价一两九钱银子。

    漳州是月港所在,自隆庆年起,就是海商汇聚之地,消费极高,什么样的馆子都有,九龙江馆在漳州酒楼之中,只算中游。

    中游酒楼丶中游座次丶中档菜色。

    这不禁令同桌坐陪之人啧啧称奇。

    趁别人不注意,苏青梅飞快地拿银针给菜试毒,又每样取出一些,拌在一起,偷偷给小黑吃下。染秋低声道:「舵公,这些菜,陈伯也能做,而且做得更好,何必专门来此吃?」

    漳州没多少人认识林浅,是以染秋叫舵公二字极为小心。

    何楷道:「舵公,这里人多眼杂,若非吃不可,也能叫夥计打包带走,银行就离此处不远。」周秀才道:「舵公,袁蛮子切断商路,政务厅正有一堆事情,我怕王司正自己忙不过来。」耿武道:「舵公……」

    「打住!」林浅出言制止,「一口一个舵公,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在外面按排行称呼。」「六爷,饭菜无碍。」苏青梅一边抚摸小黑,一边说道。

    林浅提起筷子:「吃吧!」

    周秀才心系政事,喝了两口汤便放下勺子,忧心忡忡地道:「舵……六爷,王司正的那套说辞,恐怕哄不住海商多久。

    走大路运的货与走私来的货,无论是价钱还是数量都没得比,再过几个月,他们看到商路不通,恐怕又要闹事。」

    林浅道:「那加价卖给平户就是,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天经地义。」

    周秀才嘴巴大张,没想到还有这种解法。

    林浅夹了几筷子鱼,眼神始终四处打量,口中道:「袁蛮子这次封锁商路,是挑战,也是个机遇,正好有件大事,能趁机做。」

    同桌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林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询问,林浅指了指侧边一桌,低声道:「快看,那桌要付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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