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浙江水师投降,巡抚弹劾总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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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丶舟山参将,大明辖区含舟山的武将,基本被林浅抓全了。只听跪在地上的王翊道:「舵公,舟山各卫所丶营兵水师的合计两万余人,去除吃空饷的,被袁部堂调走的,总共还剩近五千人。

    末将统领的部众一共三千余人,已是全省最后的水师精锐。剩余的两千全是老弱病残,战舰也都残破不堪,连弗朗机炮都没有几门,守住近海已是妄想,进犯舟山绝无可能。

    舵公若此时进军,则浙江沿海,无一处不可登陆,无一处不可攻占,末将愿做先锋!」

    徐简听了大急,忙道:「末将也一样!」

    李文定瞠目结舌,他投降最早,但论投降的彻底,就远远不如自己的两位上司了。

    林浅坐在长桌后面,问道:「船上的红夷大炮哪里来的?这种加了炮的船还有多少?」

    徐简抢答道:「回舵公,都是魏忠贤那阉狗主政时给浙江铸的,加在船上也是党的意思,就是为了防备舵公,其心可诛!

    红夷炮舰数量不多,除却越海号丶甬靖号外,还有三艘,都被袁崇焕调去江西了。」

    王翊补充道:「仿制海狼舰早就有了,复州一战,舵公手下的海狼舰大显神威,从那时起,朝廷水师便都开始仿制。」

    红夷大炮要现造,短时间拿不出太多。

    可弗朗机炮,大明从嘉靖年间就开始大规模铸造,至今用了将近一百年,不仅铸造数量极多,型号也进行了诸多改良,将之装备在海沧船上,几乎没有任何成本,实在可谓量大管饱。

    李文定好不容易有了插嘴机会,抢着补充道:「那些红夷炮大多是辽东孙元化仿造的。

    登莱水师中,装备了红夷炮的炮船更多,海沧船更是几乎每船都加装了弗朗机炮。

    军中俗称红夷炮船为「震海虎』,叫仿制海狼舰为「快狼船』。」

    王翊冥思苦想,突然道:「对了,末将还听说,浙江丶南直隶的几处船厂,正琢磨造一种新的船型,名为「烦船』,仿照夹板船,侧面开炮门,传言一艘船就能装三十门红夷炮,只是这船还在试造,没有成船。」

    震海虎丶快狼船丶烦船。

    林浅心中默念这三个名字,暗想明军的战术进步还是挺快的。

    遥想复州大捷,南澳海军大放异彩,也不过是六年之前。

    六年时间,就能令以火攻接舷为主战法的大明水师向侧舷炮击战法转变,着实不易。

    不过客观来看,这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大明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力组建水师。

    历史上,大明朝廷从未列装烦船,反倒是郑芝龙将这种中式侧舷炮击战船发扬光大。

    易地而处,即便大明真的把烦船造出来了,那大明水师与南澳海军的差距,不过是从「井底之蛙见明月」变成了「一粒酹蟒见青天」。

    南澳十年间建立的技术壁垒,还有林浅跨越几百年的设计思路,不是靠模仿能追赶上的。

    此时正好有亲卫来报:「舵公,那个妖僧抓来了。」

    地上跪着的三人相视一眼。

    林浅道:「带进来。」

    片刻后,冻得脸僵舌头麻的空寂被五花大绑地带进来,跪在地上。

    林浅打量他一阵,说道:「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怎么搞得,自己说吧。」

    空寂尽量跪直身子,哆哆嗦嗦道:「阿弥陀佛,数日之前,一群飞鸟落入老衲禅寺,老衲从飞鸟口中得知,将军带兵闯入舟山,肆意屠戮,不忍看将军……」

    「啪!」

    「啊」

    话说一半,空寂发出一声惨叫,耿武用刀鞘抽在他脸颊上。

    空寂被抽得倒向一旁,面颊肿起老高,呈一个刀鞘样的印子,他鼻子流血,嘴唇裂开,极为凄惨。林浅淡淡道:「听闻这片海域常有佛光现世,贵寺信徒无数,香火鼎盛,想必你用这种江湖把戏,骗了不少人吧?」

    「老衲……」

    「嗯?」耿武眼神射来。

    空寂身子一缩,终于道:「将军饶我一命吧,我不过是为混口饭……」

    耿武道:「接着说。」

    「是,是。我家世代在岱山打鱼为生,对舟山海域气候熟悉,舟山本岛的西岸,普陀岛周边,还有岱山岛南岸,都有大量海蚀洞。

    这些洞外扩内窄,像个喇叭,每当朔望潮时,洞里就会有潮音,如遇大雾,潮音更是十里可闻,而且听不清声音来源,让人心生畏惧。

    我便想到在大雾天时,能在洞中奏乐丶诵念经文,周围海商听到了,便会以为菩萨显灵,去寺庙中供奉。

    我把这法子与普陀山的师父说了,师父便收下我,用这神通,赚些香火钱…」

    「好贼子!」徐简气得大吼,若非空寂被绑着,他可能已上前把空寂掐死了。

    一般来说,雾气会阻碍声音传播,可舟山却正好相反。

    舟山的雾以平流雾为主,这种雾生成时,大气是下冷上暖的逆温结构,可以令逸散向高空的声波产生折射返回地面,在水平方向传播的更远,也就是所谓的「如遇大雾,声传十里」。

    而此战海面的雾学名是「海浩」,大明叫「海沸」,本是不利于声音传播的,不过寒潮过境后,高空仍有暖平流,就形成了一个更强大的逆温层,反倒令声音传播更远。

    这种特殊的雾,在内陆极少出现,只有在类似舟山的海岛近岸区域才会有。

    林浅虽然模糊地知道雾气传声的原理,但因没有常年生活在此,还是想不出凭藉潮音洞丶逆温层来装神弄鬼的把戏,甚至观战时听到佛音,自己也恍惚了片刻。

    「那佛光呢?」王翊咬着后槽牙道。

    空寂道:「那就是用几面等人高的铜镜聚光映在雾上的,观音像是木头雕的,这一手是我师父想的,我师父当年就是因为想出了这一招,被师祖收下……」

    「嗬,你们倒挺有传承。」林浅讽刺道。

    李文定已听愣了,问道:「这么说来,那个什么「铁莲阻倭』,什么俞大帅杀倭寇的故事,也是假的?空寂立即争辩道:「那是真的!那是我太师祖做的!莲花洋下地形崎岖,涨潮时水深能过大福船,而退潮时,有些地方甚至能令渔船搁浅。

    我太师祖就用这一招,引倭寇到了一道莲花洋的沙脊上,恰逢退潮,远远望去,倭寇四周明明水深足够,可就是无法行船。」

    在佛音佛光都失效后,空寂本想用太师祖的这一手让南澳水师搁浅,没想到南澳水师觉察到退潮,炮舰撤出,换了吃水浅的船继续追击,令浙江水师大败。

    林浅问了问左右,然后道:「铁莲绕船也是这一带常有的骗局,这么说来,从你太师祖开始,你们就开始行骗了?

    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自称「老衲』,还用你太师祖的法号,一脉相传是吧?」

    「没有!」空寂立马道,「我太师祖潜心修佛,一生清心寡欲,恪守戒规,是真正的得道高僧!」王翊冷笑道:「可惜一位得道高僧的后辈,全是坑蒙拐骗之徒,舵公,让我砍了这秃驴!」徐简既要表忠心,又想杀人泄愤,也抢着道:「舵公,给我解开一只手,我一只手就能弄死他!!这群秃驴在此行骗,不知道骗了多少善信的供奉,亵渎神明,框骗世人,当真该杀!」

    林浅悠悠道:「南澳自有法度,犯人要经正规审判。放心,做过恶的和尚一个也跑不了,不止空寂一个!」

    这时代,普陀山上有大寺庙两处,小庵院丶静室丶茅蓬两百多处,僧人近千。

    其中好坏都有,比如有修路丶筑堤丶屯田丶赈济灾民的。

    但也有大量的僧人坑蒙拐骗,误导信众,除却伪造佛音丶佛光的以外,还诱导信众进行自残式苦修,譬如燃顶丶燃臂丶燃指等。

    既然南澳掌控舟山,就不能再容忍这种乱象,经审查后,这些王八蛋一个都跑不了。

    大战后次日,林浅在舟山留下守备部队,并调集工匠来修筑炮,主力则带着俘虏的人员和战船返回南澳。

    同一时间,杭州城的巡抚以下高官们从渔民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一时间巡抚像被人吸走了魂魄,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布政使丶按察使丶都指挥使等等一众高官,全都如丧考她。

    浙江水师全军覆没!

    总兵丶副总兵丶参将投降,大量战船丶火炮资敌,舟山彻底收复无望。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原本丢失舟山,朝廷的处罚,可能只是贬官丶罚俸,如此一来,砍头抄家都有可能。

    而且据渔民转述,交战时莲花洋上佛光大作,佛音入耳,一派菩萨显灵的盛景。

    巡抚听了这描述,暗想空寂和尚难不成真有神通?

    可随即听渔民说,佛光之中南澳水师炮响不绝,毫不留手!他娘的!炮轰菩萨?

    这是什么邪魔妖人?

    一场大战下来,南澳妖人大获全胜,高僧空寂不知所踪,浙江水师全军覆没,连菩萨都撤了神通,隐匿于天际,倒反天罡不成?

    巡抚的心中惊怒交加,正手足无措之际,听闻布政使又在埋怨袁崇焕,突然灵机一动。

    袁崇焕有兼制浙江之职,又抽调了浙江水师人手,此战失利,与袁崇焕滥用职权丶玩忽职守丶尸位素餐是逃不脱干系的。

    反正已被逼到绝路,打不过南澳水师,难道还参不到一个年轻气盛的总督吗?

    想到此处,巡抚高呼:「笔墨伺候!」

    随即他当堂开始写摺子弹劾袁崇焕,写好一份初稿之后,给满屋子的人传阅丶润色。

    按理说,巡抚官职高,身为下官不该给上官的摺子挑毛病,可身家性命攸关,也顾不得虚礼了,纷纷直言献策。

    一份摺子反覆修改措辞,精雕细琢,花了一下午的功夫,终于写就。

    各大员在其下纷纷署名,然后差人将其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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