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当为尧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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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之间。

    即便林浅现在只占了两广丶福建,却已对大明金融有了举足轻重的影响。

    时至今日,大明内地还没爆发银荒,还要多谢林浅没切断陆上商路。

    即便迟钝如马祥麟,此刻也听出叶蓁话里的意思。

    以天下为己任,不是说说而已。

    秦良玉心头一震,时至今日,担得上「以天下为己任」这六个字的有几人?

    除却朱燮元丶孙承宗丶徐光启,还数得上谁?

    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丶特权,谁考虑过天下安危丶万民福祉?

    一个反贼头目,竟能有这般心思?

    秦良玉又不住打量叶蓁,只见她生得貌美,言谈丶气度丶学识俱是上佳,出身更是无可挑剔。这样的人委身下嫁林浅,孕期仍为夫君分忧,言辞间对丈夫处处维护。

    莫非真的看到了她秦良玉所未见的品质?

    还有士林魁首叶向高,还有写就《农政全书》的徐光启,这些人都心甘情愿加入林浅。

    秦良玉自问见识不如二人中任何一位。

    难不成在他们看来,林浅当真是乱世明主?

    秦良玉不禁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只觉以往支撑她的道义丶忠义,轰然崩塌。

    张凤仪已被说得心服口服,见婆婆皱眉沉思,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正急得厉害。

    叶蓁已缓缓起身。

    张凤仪赶忙去扶,同时眼神示意叶蓁再劝劝。

    叶蓁道:「今日所谈之事甚大,想来秦将军需要时日思量,妾身就不叨扰了。」

    秦良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儿媳相送。

    待送走叶蓁,张凤仪返回房间。

    马祥麟挠头道:「明天这头还砍不砍了?」

    「你这呆瓜,没听夫人说要给咱娘时日思量吗?」张凤仪佯怒,把「时日」二字咬得很重。「哦。」马祥麟咧嘴一笑,他不怕死,可一家人能活着当然更好。

    秦良玉望着大门方向,喃喃道:「叶夫人当真厉害,这番劝人的本事,几乎可与部堂比肩了。」张凤仪道:「叶夫人这么厉害,提起官人也满脸崇敬,想来林舵公更不是泛泛之辈。」

    「舵公?」秦良玉念叨。

    张凤仪解释:「我听府里奴仆都这么称呼,不知是什么意思。」

    秦良玉轻声道:「入乡随俗,也好。」

    「母亲,刚刚我去送叶夫人时,看见府邸外的护卫都撤了,夫人还说我们可以在岛上随意闲逛,还邀请咱们改日去林府做客。」

    凭空得人如此信任,秦良玉只觉得身上背负的信义更重了。

    回去路上,耿武在马车外忍不住问道:「夫人,就这么把看管秦良玉的兵撤了,是不是不太妥当?」叶蓁隔着车帘与他对话:「你会拿士兵看管手下人吗?」

    耿武挠头道:「手下?卑职好像没听她说要投靠舵公啊?」

    叶蓁微微一笑:「她心里已经同意了,只是这样的人,嘴上一时半会是不会同意的,往后待她只当待舵公手下便是。」

    耿武还是有疑虑:「她毕竟嘴上没说,而且就算说了,保不准什么时候也会反悔,卑职还是觉得不稳妥。」

    月漪怒道:「你这家伙罗罗嗦嗦,没听夫人都下令了吗?」

    叶蓁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月漪,不得对耿卫正无礼!」

    月漪朝他做了个鬼脸。

    叶蓁解释道:「秦将军这样的人,你越是坦坦荡荡,敬她重她,她越是会加倍的敬重你,越是防她骗她,她越是会把你当做仇敌。孟子说「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就是这个道理。」耿武不明觉厉,赞叹道:「夫人学识广博,识人有方,卑职受教了。」

    叶蓁坏笑道:「这倒不是书上学的,只是这样好欺负的君子,我家有三个。」

    「啊?」耿武一时没反应过来,暗想舵公算不算君子?

    叶蓁回到府邸时。

    刚巧林浅与澳门议长安胖子的谈判也进入尾声。

    染秋站在林浅身后,手持「帐本」,正翻到锺阿七船队在葡萄牙人处受的委屈,逐条核对。「我船队通过马六甲海峡,贵方妄图收取重税?」林浅轻声道。

    安胖子吃力地弯着腰,不住擦脸上的细汗,脸上堆满笑容:「冤枉啊,舵公阁下!贵船队直接从马六甲海峡里窜出去了,压根没有收过过路税。」

    林浅不耐烦地道:「狡辩!」

    安胖子的表情似要哭出来一般。

    「往后,南澳军需要马六甲海峡通行权丶停泊权,免税。」林浅淡淡道。

    「是,是。我一定向总督阁下转达。」安胖子不住道。

    林浅看向帐本:「下一项,在莫卧儿帝国境内,贵方对我方求助不理不睬,而且多次说了侮辱性言论?」

    「荒唐!荒唐!我的葡萄牙同胞,他们的脑子一定是被孟加拉的洪水泡了,竟敢对舵公手下如此无礼!一群蠢货……」

    林浅打断他:「这些责骂没用,来点实际的,把你们在莫卧儿帝国的硝石采购许可拿出来分享吧,就像分享平户航线一样。」

    安胖子顿时皱成苦瓜脸,浑身发抖,像剜去了他身上的肉一般。

    「我……我,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现在已是初夏,天气炎热,安胖子汗如雨下,把身下砖石都打湿了。

    林浅大感无趣,挥挥手让染秋合上「帐本」,冷冷道:「什么都得转达丶请示,你这谈判使节似乎也没什么大用,不如叫果阿总督亲自来谈吧。」

    噗通一声,安胖子直接跪下来:「舵公阁下,我向上帝发誓,总督他本意是要亲自前来的,只是亚齐大军压境,实在走不开啊!

    亚齐慕达苏丹,那个该下地狱的异教徒,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举全国之力来攻打马六甲啊!整个马来世界,柔佛丶霹雳,南洋丶印度洋,全搅合进来了!

    舵公阁下,您是葡萄牙人最亲密的盟友,是……」

    「打住。」林浅打断,「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盟友?」

    「是,是!」安胖子心一横道,「葡萄牙是您最谦卑的仆人!马六甲在您仆人的手中,总好过在那帮恶魔亚齐人的手中吧?您谦卑的仆人祈求您强大的舰队出手,帮帮我们吧!」

    林浅微微一笑,安胖子姿态低到这个地步,是因为葡萄牙人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亚齐苏丹国的慕达苏丹正在筹备一支号称南洋丶印度洋上的最强舰队。

    舰队的进攻目标正是葡属马六甲城。

    一旦让亚齐人得手,他们就能彻底掌握马六甲海峡,甚至更近一步建立「马来伊斯兰帝国」。这不是危言耸听,自打1500年亚齐苏丹国建立以来,建立横跨南洋丶印度洋的强大帝国,就是他们的战略梦想。

    为此,亚齐人百年间已对马六甲城用兵几十次了,每次都折戟沉沙。

    而这一百年间葡萄牙持续衰落,亚齐越发强盛,至慕达苏丹继位,苏丹国的疆域和实力已达到辉煌的顶点,海军纵横马六甲,几乎无人能敌。

    就连慕达苏丹的全称一一伊斯坎达尔;慕达,在当地语言中,都是「年轻的亚历山大大帝」的意思。亚齐人的野心,已显露得快外溢出来了。

    此次征马六甲,慕达苏丹已倾尽全国之力,传言其舰队有千艘战舰,十万士兵!

    这个数字哪怕有水分也不要紧。

    因为葡萄牙马六甲城有多少人?

    满打满算不足八百,外加柔佛苏丹国援军两千。

    这就是葡萄牙人的全部力量,在亚齐人面前就像个笑话。

    一旦马六甲海峡被切断,对葡萄牙人的损失无可估量,澳门也会失去与果阿的联系,彻底被母国抛弃。这就是安胖子急到这份上的原因。

    对林浅来说,马六甲关乎硝石命脉,绝不可能拱手让人,亚齐崛起,也完全不符合南澳的利益。更何况,他知道历史,这一仗葡萄牙人赢了。

    为什么不下注给这必赢的一方呢?

    早在林浅与安胖子见面前,他就在令舰队准备了,有些东西谈判是谈不出来的,开战前答应的再好,也可能反悔。

    得靠舰队去抢!

    在林浅与安德烈谈话,决定马六甲的命运时。

    京师中,一场决定大明未来命运的谈话,也在上演。

    自天启病危,没有子嗣,魏忠贤进退失度,破绽百出。

    一会想联合客氏,谎称有天启遗腹子,让尚在娘胎里的野种继位。

    一会想联合藩王,找个年纪小的宗室过继。

    甚至还异想天开的想学王莽,搞垂帘居摄,代行皇权。

    可惜他魄力实在有限,每件事都弄巧成拙,弄了满身腥臊,还疏忽了对天启的看管。

    天启九年五月十一。

    张皇后趁魏忠贤不在,强行闯入干清宫暖阁,见到病榻上的天启皇帝,没时间感伤,问道:「陛下万一不讳,大事如何?」

    天启皇帝一生荒唐,事事回避,不愿做主,此时缠绵病榻,却异常清醒,口齿清晰的说道:「当立信王朱由检。」

    张皇后当即派亲信,亲自去传召信王,自己则陪在丈夫身边,寸步不离。

    待魏忠贤得知消息,火急火燎地赶到暖阁中时。

    只见天启皇帝竞强撑病体,从床榻上坐起,床榻前跪着一个人,正是哭成泪人的信王朱由检。天启紧紧拉着朱由检的手,目光缓缓扫视屋内。

    魏忠贤与其眼神一触,竟心中一惊,汗毛倒竖,连忙低下头,背后冷汗直冒。

    沉默许久,只听天启沉声道:「吾弟当为尧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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