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把邱乘云人头送来(2/2)
如今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马祥麟当即装模作样说道:「凤仪,我的长枪呢?我刺进去戳死他!」
朱履祜手脚并用,远离舱壁,紧贴另一侧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张凤仪坏笑道:「就这么戳死他,太便宜了,要我说,乾脆点火,烧死他!」
朱履祜冷汗直流,独眼在船舱乱转,寻找烟尘火苗。
秦良玉忍不住道:「点火,不把我们也烧到了吗?把咱们石柱的葛根芩连散吹进去,这药是治腹泻的,但吸的多了,能让人拉不出来,活活胀死!」
张凤仪:「妙极,妙极!我这就去找……」
朱履祜身虚体弱,再加鼻骨丶锁骨骨折,就没绑他。他想当然地认为秦良玉三人也可自由活动,闻言吓得魂不附体,磕头求饶。
数日后,囚船抵达南澳岛。
前江湾码头,林浅在南澳军政大员簇拥下,前来欣赏缴获。
船停稳后,金银财宝就被一箱箱运上栈桥,流水一般,无穷无尽。
从搬箱子的姿势,林浅就能看出,每个箱子里都装得极满。
随着财宝陆续下船,广船吃水也在不断降低。
终于靖江王也被水兵带出船舱,到了林浅面前。
林浅上下打量,此人身形瘦黑,神情委顿,身上一股难闻的臭味,完全不像个王爷,换身衣服,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你就是靖江王?」林浅语气淡漠。
朱履祜挤出个虚弱笑容:「将军英明神武,攻破桂林,夺得广西,小王佩服得紧,今日得见将军,小王不胜惶恐……」
林浅问两边士兵:「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士兵委屈道:「这老东西上船之后,不知中了什么邪,说什么都不吃东西,每天要喝三斗凉水,把自己拉成这样了………」
林浅哭笑不得,吩咐道:「把人带下去,找个郎中看看,别不小心弄死了。」
「是!」
朱履祜被带走的路上,仍喋喋不休:「隔壁有人要杀我……将军为小王做主啊!陛下!小王是当今陛下的王叔!放小王一命,陛下一定……」
林浅轻笑一声,他留朱履祜一命,就是看在皇帝面子上的。
不过不是天启皇帝,而是继任皇帝。
这几个月来,京城消息几乎是每日往南澳一报。
天启皇帝身体愈发衰弱,卧床不起,已不再面见朝臣,甚至连太医都不怎么召见,每日就喝米汤续命,美其名曰「灵露饮」,和历史上临死之前样子,几乎别无二致。
魏忠贤把持内外,京城局势极为紧张。
林浅不敢保证历史还会和原来一样,由信王朱由检登基。
但不论是谁登基,新皇帝总要姓朱,那留着靖江王也能令他们投鼠忌器。
就算没用,到时再杀也不迟。
朱履祜被带下去后,秦良玉三人被人从船舱里拽出。
这三人的精气神明显比朱履祜好了太多,对林浅怒目而视。
不论怎么说,秦良玉也是浑河血战的英雄,林浅拱手道:「秦将军,久仰。」
秦良玉道:「老身既落入逆贼手中,只求一死,废话少说,快些动手吧。」
「秦将军一生忠于大明,不想桂林惨败,为奸人污蔑投敌,想必是想一死以正名节吧?也好。」林浅吩咐道,「架设刑台,三日后,我亲自为秦将军全此忠义。」
「是!」耿武应道。
不少文官想劝,被林浅擡手阻止。
林浅又道:「耿武,把礼物拿来。」
「是!」
片刻后,耿武端上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摆着一颗盐渍人头。
秦良玉瞟了一眼,只见那人头已腐烂流脓,面孔都看不清,冷冷道:「这是何意?」
林浅道:「怎么,秦将军隐忍太久,杀夫仇人都认不出了?」
秦良玉呼吸一滞,心头剧震,盯向那人头,只见他下巴无须,三角眼,蒜头鼻,嘴边还有一颗长毛的痣。
正是害死其夫的那个矿监!
当年秦良玉随夫君马千乘平定播州之乱,班师回石柱,本该是英雄功勋的二人,却因「接待不恭」得罪了矿监邱乘云。
邱乘云罗织罪名,将马千乘抓到狱中。
马千乘战伤未愈,在狱中不得救治,竟伤病而死。
为朝廷平叛的功勋,竟因战伤不治而死,说来实在讽刺。
邱乘云是皇帝近侍,连督抚大员都不能拿问他,遑论秦良玉小小一个土司?
后来万历皇帝丶泰昌皇帝轮番驾崩,邱乘云又投靠魏忠贤,一直耀武扬威活到今天。
他的性命结束于一万两银子和林浅轻飘飘的一句话。
「把邱乘云人头送来。」
在朝堂局势如此诡谲之时,魏忠贤哪敢得罪林浅,乖乖照做,不仅麻利地把人头奉上,一万两银子未取,还转赠了林浅两万两银子。
马千乘死后,秦良玉肝肠寸断丶万念俱灰,她想为亡夫报仇,可内侍代表皇权,只能由皇帝处置,矿监尤其受万历偏袒,不可能为一个土司大动干戈。
秦良玉为大局计,为刚刚平稳的西南局势,也为心中的忠君之念,将仇恨吞下,像吞下一根针,夜夜刺得她心囗生疼。
这一忍,就是十六年。
今日她为敌所擒,要与儿子丶儿媳一同赴死之际,意外见到仇人头颅,夫君大仇得报,了却平生一大憾事,心神激荡之下,如何能自持?
秦良玉身形一晃,站立不稳,几乎跌坐在地。
「娘!」
「母亲!」
身后儿子儿媳,忙用肩膀扶住她。
秦良玉仰望苍天,怔怔流泪,许久,她回过神来,看向林浅,郑重跪下磕头:「恩公替亡夫报仇,大恩大德,良玉只能来世再报了!」
她身后,儿子儿媳也一同跪下磕头。
林浅请人起身,对手下领命道:「找间大房子,这三日间好生招待秦将军,把绳索都去了。」「舵公!」周围武将纷纷相劝。
却被林浅擡手止住。
秦良玉深深看了林浅一眼,被人带下去了。
一军官道:「舵公,此三人武艺高强,解开绳索放在岛上,恐怕有些不妥。」
林浅道:「无妨。耿武,岛上有弓没有?」
耿武摇头:「没有。」
「一把也没有?」
「没有。」
林浅便更放心了。
秦良玉这人道德感极重,将门思想丶儒家思想深入骨髓,一生最重视名节。
如若传出去,她母子三人被俘,利用敌人信任,用卑鄙手段逃走,天下人会怎么想?
桂林本就有秦良玉通敌谣言,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从南澳跑回去了,明廷又怎么想?
况且秦良玉名声太好,还身为土司,林浅本就不想杀她,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把死太监的人头运来。这三天中,秦良玉若能想通,投靠他当然好。
想不通……
而逃跑……那绝无可能。
且不说这三人不会开船,即便劫持船只也会被鹰船追上。
南澳岛已被林浅打造成军事堡垒,三个人再武艺高强,也是肉体凡胎,也怕刺刀。
万军丛中杀出,那是武侠里才做得到的事。
「舵公。」郑鸿逵走上前行礼道。
「如何,头次当舰长,还适应吧?」林浅亲切地问道。
郑鸿逵笑道:「发号施令是第一次,心里可已想了无数次了,站上船娓甲板,感觉好极了,就是运俘虏这活没什么意思,我想着南宁丶庆远那些地方还没打完,能不能再派我过去。」
林浅招呼郑鸿逵去府上喝茶,边走边道:「庆远已经打完了。」
「这么快?」
林浅道:「广西全境,朝廷势力很弱,强的是土司,而土司都在山区,大城攻下之后,就没有海军用武之地了。」
郑鸿逵满脸遗憾。
林浅安慰他道:「再过不到半年,三艘巡航舰丶五艘鲨船就要下水,届时南海还会再有战事,这次是个大动作,牵扯到马六甲海峡和亚齐苏丹国,足够你显露本领的。」
郑鸿逵转忧为喜,到了府邸正厅,喝茶之前,从怀里取出清单,先汇报正事:「舵公,桂林一战,从靖江王各个府邸以及车队上,搜罗出各色宝物无数……
其中土地,按舵公吩咐均分给百姓。
商号丶房产丶奴仆等暂不好估价。
其余金银丶珠宝丶古董丶字画等动产折价,约有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大小宗室财物折价,十五万两银子。
另有官仓存粮两万石,王府私仓的存粮,三十万石,其中大部分已用去赈济桂北灾民。
还有食盐丶布匹丶绸缎等零碎东西,实在太多,一时难以统计。」
近几年间,广西以北屡遭大旱,土地荒芜,饿浮遍野。
这种情况下,王府私仓,居然能有三十万石粮食。
腐朽至斯,骇人听闻。
林浅叹口气:「穷全桂,而富一姓!从今天起,此种愚行,再也不会有了!」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声。
有人在府门外语气急迫地问道:「舵公在府邸吗?……我是征桂南路军,来送塘报……南宁的塘报!」通禀之后,林浅只见信使着急地进来,此人步履极快,衣服上还有着大片血迹,一看就是刚从前线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