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秦良玉兵进桂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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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伯运兵就是火船躲在长洲的偷袭。

    朱燮元将这些手段解释给秦良玉听,末了感叹道:「这战法说来轻巧,做起来是千难万难,只要一个环节有误,全盘都会功败垂成。

    漫说是那曹雄,就是李总镇在,十有八九也会中计。

    林浅此贼,不仅胆略惊人,狡猾狠辣,且其手下俱是选锋精兵,已成朝廷心腹大患,来日为祸,绝不在建奴丶奢安之下!」

    信上没写南澳军统领是何人,只是林浅在朝廷为将时,军功最盛,朱燮元便下意识地认为此战是林浅亲自领军。

    说话间,朱以巽又在信封中发现另一张纸,打开一看,发现是南澳军劝降传单。

    只见传单通篇白话,直言此战是为搬开百姓头顶重担,要为受靖江王欺压的百姓申冤,要惩治贪官污吏和残暴的土司。

    并承诺攻陷广西后,免税一年,投降的州县,免税三年。

    广西土司愿与南澳军合作的,保留职位,废除流官,世镇边陲。

    朱以巽将那传单递给爷爷和秦良玉二人。

    秦良玉感慨道:「好在攻进广西的是南澳军,若是奢安叛军,百姓还不知道要被如何屠戮。」朱燮元仰望天空:「老夫担心的就是这点,林逆用兵再强,终非天命,难成大器,可若真能做到传单所言,届时民心归附,想再收复广西,不知要糜耗多少时日。」

    朱燮元沉思许久,继而坚定说道:「告知船队,明日掉头回沅江。」

    朱以巽闻言大惊:「爷爷,我们是受召回京,怎么能往回走?」

    「咳咳……事出紧急,只能先处理林逆了。去船上,老夫要上疏请罪。」

    说着,他起身向座船走去,孙子劝他可以把纸笔拿到驿馆。

    就在这时,驿馆外的官道又有马蹄声传来。

    此时夕阳已完全落下,能在这种夜色中纵马疾驰,必是极端紧要之事,很可能是朝廷对广西战事的批文。

    众人都停下脚步,朝官道方向望去。

    只见信使下马后,快步朝湖边走来,灯光下,信使一身白麻素服分外扎眼。

    朱以巽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烤鱼已经焦糊,发出难闻的炭味,可谁都顾不上了。

    让侍卫验明身份后,信使快步走近,到朱燮元身前跪下,语气沉痛:「禀部堂,小的特来报丧,令尊于月初故去了。」

    「什么?」朱以巽只觉脑子嗡的一声。

    朱燮元脚下发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他已躺在驿馆的床上,周围是奴仆还有孙子丶秦良玉等人。

    「咳咳……我昏了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

    「天意啊……」朱燮元声音太小,床边无人听清。

    按《大明会典》规定,官员闻丧,必须第一时间上表具奏,自请去职丁忧。

    就算权势大如张居正者,也必须由皇帝下旨「夺情」,才能继续留任。

    孝字大如天,即便朱燮元敢冒王法不回京城,也绝不敢背上不孝的骂名。

    西南五省,他回不去了。

    朱燮元调整情绪,问明父亲死因,让孙子去替自己写丁忧奏疏,又遣散了其余奴仆。

    房内只剩下了秦良玉。

    朱燮元盯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秦良玉心中明悟,拱手道:「部堂放心,末将此去桂林,定不让林逆进犯半步。」

    朱燮元强撑着坐直身体,喉中挤出声音:「广西失陷,大明恐有倾覆之危……守住……咳咳咳……一定要守住!」

    南澳军水路并进,沿广西河道,一路势如破竹。

    火药丶军粮一批批运抵前线,各路捷报也每日递送至南澳总参谋部。

    从广西前线沿水路行至南澳足有两千多里,可因水道通畅,加之顺流而下,只需三日即可送达。身在遵义的西南五省总督张我续才刚收到浔州城破的消息,南澳已得知白浪仔攻破柳州了。总参谋部内,各参谋已忙得脚不沾地。

    正厅之中,林浅坐于主位,听陆军参谋长的汇报。

    「禀舵公,自象州城破后,征桂西路军主力已开始围攻柳州,其外围如洛容县丶柳城县等州县,均于三日前开城投降……

    据塘报,柳州城守军不过千余,都是卫所兵和临时民壮,士气极差。

    雷总镇已将炮兵阵地布于城南山地,划定投降期限,月底前再不开城,就要强攻……」

    在总参谋部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呈现着整个广西的地形与城防。

    其中梧州丶浔州丶柳州一线,都已插上了南澳军的盾戟旗,广西腹地基本已落入南澳掌控。大明火焰旗,只在省会桂林,以及省南丶省西有少量分布。

    在参谋长汇报的同时,仍不断有塘报送来,沙盘旁的参谋,就会根据最新战情,用长杆移动旗子。林浅问道:「到今天为止,我军有多少死伤?」

    一名年轻参谋答道:「禀舵公,我军战死十五人,重伤三十二人。」

    回答这话时,年轻参谋的脸上满是骄傲,广西近半落入掌控,死伤却不足半百,堪称大捷。放眼大明建国二百余载,恐怕也只有戚继光抗倭时,有过这等离谱战绩。

    军情参谋道:「明廷腐朽不堪,广西百姓更是深受荼毒。我军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第食壶浆以迎,除西江之战外,几乎没有大战,有此战绩,也在情理之中。」

    随着战事推进,南澳时报也连续刊登几版反映广西民生的文章,林浅读过后,才发觉广西当权者穷奢极欲丶残忍暴虐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叔侄争位丶卖人为奴丶禄米折银丶贩盐垄断丶强占民田丶杀良冒功丶焚掠村寨……种种恶性,简直罄竹难书。

    以至让人觉得广西百姓能忍到现在不反,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有大明兵匪珠玉在前,也难怪南澳军一到,广西各地就开城投降。

    这时又有士兵持塘报入内,交给军情参谋。

    参谋将之打开后,拱手道:「舵公,最新消息,柳城已开城投降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身边的参谋将柳州城头上的火焰旗拔掉,插上盾戟旗。

    现在沙盘上的局势已十分明朗。

    西路军占据柳州,北路军驻军昭平,分别占据通向桂林的两条最大的水道,只等总参谋部下令,北进合兵了。

    林浅正准备下令,又有一份塘报传来。

    军情参谋看过后禀告:「舵公,明廷派了几路军队协防桂林,其中有一支精锐之师,石柱土司的白杆兵,领兵的是秦良玉。」

    彼时秦良玉因浑河血战已名声大噪,麾下白杆兵之悍勇精锐,就连建奴都为之侧目。

    林浅不动声色问道:「带了多少人?」

    「两千上下。」

    林浅沉吟片刻:「给雷三响传令,让他谨慎些,白杆兵可不是那些土鸡瓦狗。」

    「是!」参谋长犹豫片刻后问道,「舵公,秦良玉怎么办,此人在民间名声太好,恐帕……」林浅寒声道:「战阵之上枪炮无眼,不要留情。」

    「是!」

    林浅乘马车回府时已是深夜。

    房中叶蓁正在等他,帮林浅脱下衣衫,又端来一碗银耳羹。

    叶蓁聊了儿子几句,又问起林浅白天工作。

    林浅简单讲了下广西战事,随口问道:「石柱土司秦良玉与阁老有旧交吗?」

    叶蓁摇摇头:「听人说秦将军是女中豪杰丶巾帼英雄,可惜身居西南,与京城万里相隔。

    浑河之战前,秦将军曾带白杆军兵驻通州,也未能与祖父见面。」

    秦良玉名声再响,也是武职,还是土司,白杆兵地位类似雇佣兵,甚至不在大明正规军序列中。此等身份,想与当时贵为首辅的叶向高有私交,也属实有些高攀。

    见林浅吃银耳羹不语。

    叶蓁又道:「大明土司,历来有夫死妻继之制,秦将军的土司之位就是这样得来。

    秦将军的夫君,是四川石柱土司马千乘,此人万历年间被朝廷矿监害死。

    秦将军继承土司之位后,不仅未对那矿监加以报复,反而平息争端,为国征战。

    在浑河之战前,白杆兵也屡遭不公,秦将军为家国大义忍辱负重,着实令人钦佩。」

    矿监,就是宫里太监,派到地方收矿税的。

    矿税是万历朝有名的弊政,害死不知多少人。

    林浅吃下一颗红枣,冷笑道:「果真是忠贞将门之后,若这等人在大明多些,恐怕也就天下太平了。」叶蓁听出夫君话里似有讥讽之意,小心问道:「官人似对秦将军不满?」

    林浅仰头将银耳羹吃尽,擦完嘴道:「秦将军生于当世,是大明之幸,英烈之悲。我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罢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叶蓁喃喃念叨,继而眼前一亮,崇拜道,「官人所言,字字珠玑,把妾身想说却说不出的话,一股脑说尽了,当真发人深省!」

    林浅一愣:「这话没人说过吗?」

    叶蓁摇头,继而柔声道:「官人微言大义,寄意遥深,却总爱假古人以自晦,此等蕴藉谦抑,当真令妾身敬佩。」

    气氛渐有些暧昧,林浅道:「我去洗漱。」

    叶蓁凑近,吐气如兰,轻声细语道:「不急……」

    半个时辰后,林浅洗漱完毕,躺回床上,冷不丁问道:「那个矿监,叫什么名字?」

    叶蓁嗔怒道:「不许在这想公事!」

    不过片刻后,她还是道:「叫邱乘云,现在投靠魏阉了。」

    四月初,北陆军在锺阿七率领下,攻破平乐府城。

    西路军由白浪仔丶雷三响率领,已行至永福县外,两路大军与桂林相距已不足二百里。

    与此同时,白杆兵日夜兼程,翻山越岭,已经抵达桂林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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